“你为什么要藏着那本日记?”
炎拓低着头,手脚被胶带捆缚,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被误解的深切委屈。
“林姨,你看过我母亲的日记吗?”
他反问。
林喜柔一愣。
“日记里写得很清楚,”炎拓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母亲,她曾经两次想要杀你。一次想拿刀剁了你,一次想把你从楼上推下去。”
“你从来没有害过她,反而是她,一直在伤害你。”
“我也说不清楚谁对谁错,我妈第二次杀你,要是成功了,死的不就是你了吗?”
他的话,精准地击中了林喜柔内心最隐秘的自辩之辞。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炎拓继续说下去。
“我藏着这本日记,不是因为我恨你,林姨。恰恰相反,我是怕你看到。我怕你看到之后,会想起那些不好的过去,会伤心。我怕你觉得,我们炎家,对不起你。”
“生亲不如养亲,林姨,说句良心话,你养我这么多年,没亏待过我。”
这番话情真意切,连一旁的熊黑都听得有些动容。
林喜柔的表情依然紧绷,她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偷听审讯?为什么会出现在石河县?”
炎拓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充满好奇的表情。
“有好奇心,林姨你要是肯说,不妨告诉我。毕竟是亲人,她如果过得不好,我也能帮帮她。”
“至于去石河县,那更是巧合。我就是怕这个,怕你知道了之后,心里有芥蒂。又怕你觉得我不该知道你早年的秘密……所以,就那么放着了。”
他甚至主动提起摄像头的事。
“我明知道有摄像头,没躲也没闪,当时我就想,拍到就拍到。反正我这种好奇心,从来没掩饰过。”
炎拓看向林喜柔,语气里满是坦然,甚至带着被冤枉后的不耐烦。
“林姨,我就说这趟回来你怪怪的,话里话外敲打我。你就为这些事啊?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你索性一次性问了完了,省得在心里头憋着。”
一套完美的组合拳下来,林喜柔的气焰被打压了下去。
她找不到任何决定性的证据,来戳穿炎拓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对峙暂时结束,她选择将炎拓继续关押,自己则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别墅里,林伶坐立不安。
她发现炎拓和冯蜜都不见了,打炎拓的电话,接通了,却始终无人应答。她记着炎拓“别让人觉得我们很熟”的叮嘱,只能强忍着不安,在无尽的恐慌中等待。
而另一边,贵阳。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邢深放下了手中的盲文文件。
抓捕零杠零七号郑梁的行动已经准备就绪。
他按照约定,分别向林喜柔方和炎拓发出了行动信号。
林喜柔方没有回应,这在意料之中。
但炎拓那条线,也同样石沉大海。
邢深皱起眉,拨打了炎拓那部专用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拨出了那个被他设为置顶的号码。
邢深内心清楚,从汉中普拉多车里那次会面开始,你就不再仅仅是“炎拓的朋友”。
你,是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在战略高度上,已经超越他的,“总指挥”。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你冷静清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半分意外。
“出事了?”
“……”邢深的心猛地一沉,他发现,在你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无所遁形。
他沉声将情况全盘托出:“炎拓失联了,专用手机无法接通。”
“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但现在‘眼睛’瞎了。朝阳,你觉得,他是暴露了,还是……已经死了?我们是继续,还是立刻收手?”
电话那头,你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几秒钟,对邢深而言,漫长得煎熬。
就在他的心快要沉到谷底时,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第一,他暴露了,但计划没有。”
“如果林喜柔知道我们的全盘计划,她会做的不是让炎拓的手机‘无法接通’,而是会利用这个手机,引诱我们进入陷阱。现在这个情况,只有一种解释,是炎拓自己切断了信号,他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们。”
“第二,他活着。”
你笃定地说。
“林喜柔生性多疑,在没有榨干炎拓所有价值,没有搞清楚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之前,她不会轻易杀他。她现在,只是在等,等一个可以让她确认炎拓‘罪名’的证据。”
你的分析,与邢深内心的模糊猜测不谋而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邢深追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你看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那是你一直在追踪的,林喜柔集团一些隐秘的外部资金流动。
“等。”
你吐出一个字。
“等林伶的消息。炎拓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她,也交给了我们。他一定给林伶留下了联系你的方式。”
邢深放在桌上的另一部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伶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声音,诉说着炎拓的失踪和自己的恐惧。
挂断电话后,邢深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你,语气中充满了惊叹。
你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看,他从没让我们失望过。”
随即,你的话锋,和你的声音,一起变得冰冷而锐利。
“但是,林伶的出现,也意味着林喜柔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她很快就会从别处得到她想要的‘证据’。邢深,通知下去,原计划不变,三天内,必须动手。”
“我们要抢在她对炎拓下杀手之前,拿到谈判的筹码。”
一股寒意从邢深脊背窜起。
他低声问:“你确定吗?这是在赌……赌炎拓能撑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