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很奇特,观音是佛教里慈悲的化身,冠以“地”字,还与“作乱”联系在一起,充满了矛盾和诡异感。
“对,地观音。”
老钱从后视镜里看着你们的反应,
“就那座破庙啊,玉米地里那座。”
聂九罗想起来了:
“那是个观音庙?完全不像啊!”
你也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那座破庙结构很奇怪,绝非供奉正统神佛的制式。
“聂小姐,你以为是真观音啊?”
老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本地人对你们这些外来者的优越感。
“那就是个妖精,起了个好听的名罢了。”
“妖精假借神佛名讳,在民俗传说里倒也常见,多是借信仰遮行藏!”你轻声接话。
“讲就行,你注意开车。”聂九罗提醒了一句,身体却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老钱把车速放得更慢,车开得极稳,生怕一点颠簸都会破坏了故事的氛围。
“我小时候在兴坝子乡过的,我姨婆拿这个当睡前故事,天天给我讲,所以我记得牢啊。”
老钱敛了笑意,字句缓缓,开始娓娓道来。
“那都是清朝末年的事儿了。”
“那时候,兴坝子乡西头还不是玉米地,是一大片沼泽,当地人叫‘烂泥坑’。”
“那烂泥坑邪性得很,看着不大,但人畜掉进去,就没一个能爬上来的。”
“村里有户人家,家里一个老婆子,两个儿子。”
“有一天,老大去乡西头割草喂牛,就再也没回来。”
“家里人找疯了,都说肯定是掉进烂泥坑里,被泥给吞了。”
“老婆子哭得死去活来,老二更是难过。”
“过了几天,老二实在不甘心,就一个人跑去烂泥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哥哥的遗物。”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没找到哥哥,却在沼泽边上,捡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媳妇。”
你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关键词。
【地理元素:沼泽(入口/边界)】
【核心事件:失踪与替代】
“那小媳妇长得特别俊,就是身上穿的衣服又湿又破,问她叫什么,家住哪,她也说不出来,就一个劲儿地哭。”
“老二心善,就把她带回了家。”
“老婆子一看,多了个不花钱的儿媳妇,长得还这么好看,高兴得不得了。”
“可当天晚上,老婆子给小媳妇换下来的湿衣服缝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小媳妇上身穿的是件女人的小褂,下身穿的,却是一条男人的裤子。”
“老婆子拿起裤子仔细一看,魂儿都差点吓飞了:那裤脚上,有个她亲手缝的针脚印记,是她前几天刚给大儿子补过的!”
聂九罗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赞叹,字句里藏着对故事里这位老婆子的敏锐和智慧的认可。
老钱的声音继续在车厢里回响。
“老婆子当时就想,这妖精是吃了我大儿子,又变成人样来骗我二儿子!”
“她拿起剪刀就想去拼命,可走到房门口,又停下了。”
“她想,大儿子已经没了,万一再把二儿子也搭进去,这家就彻底完了。”
“于是,老婆子把这事烂在了肚子里。”
“那小媳妇呢,嫁给老二之后,倒也安分守己,孝顺婆婆,体贴丈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仅如此,她还有点邪门道。”
“村里有泼皮无赖欺负他们家,没过几天,那泼皮不是摔断了腿,就是家里着了火。”
“一来二去,村里人都怕了,背地里都说她是‘山精木魅’,不敢再招惹。”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
“有一年,村里发了地震,地动山摇的。”
“别人家都没事,就他们家的房子塌了,还着了火。”
“等村民把人扒出来,老二和老婆子都没事,那小媳妇却被烧成了一块黑炭,就剩一口气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可那小媳妇硬是吊着那口气,就是不咽。”
“她跟老二说,自己不放心,非要看着老二续弦,生个儿子,那小媳妇才能闭眼。”
“老二没办法,就娶了个新媳妇。”
“没过多久,新媳妇还真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老二高兴坏了,抱着儿子,就跑去后院那间破屋,想把这好消息告诉那个还剩一口气的‘前妻’。”
“结果,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老钱再次停顿下来,车里的光线已经昏暗,窗外的天色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
故事的氛围被渲染到了极致。
聂九罗的逻辑思维在飞速运转,她冷静地推断道:
“我猜一定不是狼。”
你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笑了笑,补充道:
“当然不是。”
“故事铺垫到这里,如果还是狼,那讲故事的人也太没想象力了。”
“我猜……老二的下场,和他哥哥一样。”
老钱对你们俩的默契和聪慧大加赞赏,忍不住夸道:
“两位小姐真是冰雪聪明!”
“跟我想的一样!”
老钱继续讲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局。
“老婆子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回二儿子。”
“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拿起一把镰刀,又点了个火把,老婆子颤颤巍巍地就往后院摸去。”
“后院那棵槐树,早就在那场火里烧焦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冬天,那枯死的树杈上,竟然开出了一串串白惨惨的花。”
“老婆子循着地上的痕迹,一直追到那棵诡异的枯槐树下。”
老钱的声音在这一刻压得极低,充满了悬念感,字句里裹着刺骨的凉意。
“听到,树后头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啃骨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