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枕58

车轮滚滚，碾过华京坚实的青石板路。

　　这是你回到华京的第一天。

　　归来时的光景，与离去时截然不同。

　　街道两侧，万民欢呼声响彻云霄。

　　“楚姑娘！卫侯爷！”

　　“大遂万胜！”

　　无数鲜花与香帕从酒楼茶肆抛洒而下，落满前行的路径。

　　百姓们簇拥在道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目光里是对英雄的赤诚崇敬。

　　你坐在马车里，掀开一角车帘，望向外面鼎沸的人潮。

　　一张张鲜活激动的面容映入眼帘，让你一时有些失神。

　　战争的余味似乎还未散尽，白帝谷的血色、凤陵城的火光，在脑海中断续浮现。

　　身侧的楚瑜察觉到你的恍惚，伸手轻轻覆上你微凉的手背。

　　她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来，无声安抚着你的心绪。

　　你回过神，对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无碍。

　　马车穿过喧闹街市，最终停在楚府门前。

　　楚家下人们早已等候在此，见你们归来，激动得跪了一地。

　　你与楚瑜、楚临阳一同下车。

　　楚临阳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后怕与疼惜。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你，生怕你再次消失。

　　“回来了，酥酥，终于回家了。”他伸出手，想为你整理鬓边碎发，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沉沉叹了口气。

　　卫韫也翻身下马，侯爵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俊美的脸庞紧绷着，目光越过人群，一瞬不瞬地落在你身上。

　　你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凝于眼底，化作彼此方能读懂的暗流。

　　一道尖细的声音骤然打破这份温情。

　　“圣旨到！”

　　一名面白无须的内官，手捧明黄卷轴，在一众禁军簇拥下，出现在楚府门前。

　　百姓们瞬间噤声，楚临阳和卫韫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你敛去所有情绪，第一个跪下。

　　“臣女楚酥，接旨。”

　　声音清脆平静，不起半分波澜。

　　内官展开圣旨，用带着唱腔的嗓音高声宣读。

　　洋洋洒洒的赞美之词，将你在凤陵的功绩反复称颂，赞你为大遂栋梁。

　　“……楚氏有女，蕙质兰心，智勇无双，于国有功，特封‘绥宁县主’，赐京郊府邸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封赏厚重，你却只觉指尖冰凉。

　　你抬眼看向身侧的楚瑜，低声道：“这县主之位，倒是镀金的囚笼。”

　　楚瑜抿唇不语，眼中闪过担忧。

　　内官的宣读仍在继续：“……另，县主年少，未经礼教，朕心甚忧。特遣宫中教习嬷嬷周氏，贴身教导县主宫廷礼仪，望县主好自为之，莫负圣恩。”

　　你心中冷笑，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名为教导，实则监视。

　　你叩首谢恩，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臣女，谢主隆恩。”

　　内官将圣旨交到你手中，又对身后一位神情严肃的宫装妇人道：“周嬷嬷，以后县主就劳您费心了。”

　　周嬷嬷对你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老奴遵旨，见过县主。”

　　你站起身，对她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有劳嬷嬷了。”

　　人群中的气氛愈发压抑。

　　卫韫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楚临阳的眼中更是闪过凛冽寒意。

　　你却像无事人一般，扶着楚锦，与众人一同回府。

　　楚锦脸上的伤疤已结痂，化作一道浅粉色印记，她看着你，眼中满是崇拜与担忧。

　　“姐姐……”

　　你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无碍。”

　　是夜，你被“请”进了皇帝御赐的县主府。

　　府邸华美，一草一木都透着皇家气派，却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周嬷嬷为你安排好一切，规矩严苛得近乎刻板。

　　周嬷嬷从沐浴时辰到就寝衣物，她都一一过问，口中念念有词“皇家体面”。

　　睡在你卧房外间，时刻提醒着皇权的监视。

　　你熄了灯，躺在冰冷的拔步床上，毫无睡意，对着帐顶轻声自语：“皇帝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警告卫韫。”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破风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