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域的风沙裹着烈日灼气,炙烤着天地万物。
王权富贵躺在简陋军帐的木板床上,他白发散乱,眼睫静垂,胸口微弱起伏是仅存的生机。
“喂,起来吃饭了!”
厉雪扬掀帘而入,麦色手臂带着风,端着缺口陶碗重重搁在床头木箱上。
她盯着王权富贵纹丝不动的模样,眉头紧拧:“又装死?”
“我救你回来,不是让你在这儿耗命的。”
厉雪扬俯身捏住他下颌,强迫启齿,粗鲁地将一勺米粥灌进去。
王权富贵毫无抗拒,流食滑入喉咙,他眼神依旧空洞地黏着帐顶。
你那日留的“别过”二字,日夜在他骨血里翻搅。
他曾凭一剑斩尽妖邪,如今却连想护之人都留不住,连被人利用的资格都已丧失。
厉雪扬瞧着他这副模样,气闷又无奈:“行,你不想活,我偏要你活。”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来人,把他架到校场,新到的粮草,让他搬。”
不远处的沙狐国王城,张灯结彩,锣鼓震耳。
梵云飞归朝,选妃大典正热闹举行。
他头顶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耷拉着,俊脸写满生无可恋,被按在金碧王座上。
眼前的沙狐族公主们热情围拢:“二皇子殿下,我的尾巴最蓬松!”
“殿下,我御沙术超群,日后陪你在沙海堆城堡!”
“殿下……”
梵云飞身体僵硬,满心只剩对你的惦念。
“父、父王……”他结结巴巴想求饶。
沙狐国王恨铁不成钢瞪他:“坐好!再不延绵王室,打断你的腿!”
梵云飞闭眼认命之际,一道慵懒带笑的女声穿透大殿:“沙狐国王,西西域就是这样招待涂山客人的?”
梵云飞倏然睁眼。
大殿门口,你一袭火红涂山长裙,手持流光狐尾扇,斜倚门框,似笑非笑地望着殿内。
数月海外游历,你褪去青涩,眉眼间凝就惑人风情,肌肤胜雪,红唇灼艳,举手投足皆动人心魄。
梵云飞眼泪瞬间滚落,连滚带爬从王座冲下,扑到你脚边紧紧抱住你的腿:“酥、酥酥!救我!!”
他将脸埋在你裙摆上蹭着,哭得不能自已。
大殿内一片死寂,沙狐国王惊得眼珠都要脱出。
你忍笑用扇子轻敲他的狐狸脑袋,抬眼看向主座:“这只小狐狸胆儿小,怕生。”
“我要了。”
与此同时,王权富贵被两名士兵架着,麻木地穿过王城集市。
厉雪扬跟在后面数落:“去校场看热闹也是为你好,沙狐国选妃大典,那些小狐狸……”
她话音骤止,前方大殿门口围满了人。
人群中心,沙狐二皇子正抱着个红衣女子的腿,哭。
厉雪扬兴致勃勃地“哟”了一声,拽着王权富贵挤过去:“快看,有热闹!”
王权富贵本无心观望,周遭景致皆引不起他半分留意。
可目光扫过那抹红衣时,他死寂的胸腔骤然被剧痛撕开。
是你。
沉寂许久的心脏疯狂搏动,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见你笑着弯腰,用曾抚过他伤口的手,宠溺地揉了揉梵云飞的狐狸耳朵。
王权富贵听不见周遭声响,视野里只剩那刺眼的一幕。
嫉妒与背叛的剧痛喷涌而出,瞬间吞噬理智。
你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隔着人群与他对视。
眼神平静淡漠,带着疏离,只当他是陌路之人。
这眼神,比当初剔除他剑脉的王权剑更伤人。
王权富贵攥紧拳头,指骨相击,发出沉闷裂响。
他死死盯着你,双目赤红,死气被狂暴的占有欲驱散。
王权富贵要活着,要问你为何弃他,是嫌他沦为废人,还是从未动过心?
梵云飞感受到敌意,立刻挡在你身前,对着王权富贵龇牙咧嘴:“她、她是我的!”
你伸手拉过梵云飞,当着王权富贵的面踮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乖。”
笑容明媚,语气温柔,一如当初在鹿鸣谷那般。
王权富贵脑中理智彻底崩断,挣脱士兵钳制,夺过厉雪扬腰间佩刀,化作残影冲向大殿门口,刀锋直指梵云飞咽喉。
厉雪扬目瞪口呆,随即嘴角勾起兴味笑意:“有趣。”
当晚,你在沙狐国王安排的贵宾庭院品茶。
梵云飞像小尾巴跟在身后,叽叽喳喳说着这几个月的经历。
你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军营方向。ψ(`∇´)ψ
深夜,你遣走梵云飞,独自潜入军营。
王权富贵的营帐未点灯,一片漆黑。
你推门而入,无视他周身散逸的寒气。
他坐在床沿,白发在黑暗中格外扎眼,手中攥着一盏破旧的狐狸鱼灯。
见你进来,王权富贵慌忙将鱼灯藏到身后,动作僵硬。
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比在王权山庄时清瘦许多,下颌线凌厉,眼眸翻涌着痛苦、嫉妒与疯狂的执念。
你俯身,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轻软带着蛊惑:“富贵。”
“你的伤,还没好全。”
“需要我……再帮你疗伤吗?”
王权富贵浑身一僵,呼吸陡然粗重。
想推开你的手在半空颤抖,终究落不下去。
理智嘶吼着让你走,身体却渴望你的触碰。
你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笑意更深。
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看来,你还没想好。”
“没关系。”
“我等你。”
帐帘落下,隔绝了你的身影。
营帐内,王权富贵死死盯着门口方向,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血痕。
他将狐狸鱼灯按在滚烫的心口,在黑暗中,被嫉妒与欲望反复灼烧,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