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低垂,深蓝色的天鹅绒上缀满了闪烁的星子。我醒来时,长乐宫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宫灯,将殿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里。
身上盖着柔软的云锦被,但身侧的位置却是冰凉的,没有他的体温。我唤来桂华,得知庆帝在我睡着后不久便去了御书房,堆积的政务需要他处理。
桂华端来的那碗漆黑的药汁在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气味苦涩。
我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碗,将那碗避子汤一饮而尽。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要将腹中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属于他的痕迹彻底冲刷干净。
我做完这一切,静静地坐在床榻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庆帝换下了一身白色常服,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他似乎是刚处理完政务,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当他看到我醒着坐在那里时,那份疲惫瞬间被柔和的灯光融化了。
“怎么醒了也不多睡会儿?”
他放轻了脚步朝你走来,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的目光落在我略显苍白的脸上,在我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将我揽入怀中。“朕处理完事情就赶回来了,晚膳用了吗?饿不饿?”
“父皇怎么不穿白色常服了,念念还是喜欢父皇穿白色常服。嗯…有些饿了,父皇,要不要陪念念用些晚膳?”
我的声音轻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
庆帝伸出的手臂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他的目光从我苍白的脸颊滑到我身上,然后又重新回到我的眼睛里。
他没有错过我话语中对白色常服的偏爱,更没有错过我主动提出的共进晚膳的邀请。
“好,朕这就去换回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眼底的疲惫仿佛被我的话语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欣喜。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勾起我一缕垂在脸颊边的发丝,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只要是念念喜欢的,朕都依你。”
我主动的亲近和依赖,对他而言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效的慰藉。
他心中那一点因为政务而起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想要满足我的冲动。
“你先等朕一会儿,朕去去就回。”
他转身朝内殿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上了那身我熟悉的纯白常服,衣袂翩翩,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仿佛沾染了一身月华。他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走吧,我的念念公主。”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都给你做来。”
他拉着我,一同走向膳厅。桂华早已得了吩咐,命人将一桌精致的菜肴摆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为我拉开椅子,亲自为我布菜,将一块剔除了鱼刺的鲈鱼肉放进我的碗里,动作自然而熟稔。
“父皇,念念不想瞒着父皇。念念…念念喝了避子汤…父皇,你会怪念念吗?”我问的小心翼翼,最后垂下了头。
我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这满室的温馨与宁静击得粉碎。
庆帝为我布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块剔好鱼刺的鲈鱼肉从银箸上滑落,掉回盘中,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御膳房精心烹制的饭菜香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那双总是盛满深邃情绪的眼眸里,温柔与欣喜迅速退潮,露出底下冰冷而错愕的礁石。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动作慢得像一帧一帧的画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留下一个脆弱而顺从的剪影。
他看着我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我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我亲手刺伤的、尖锐的疼痛。
“抬起头来,看着朕。”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悸。
他伸出手,没有强硬地捏住我的下巴,而是用指腹,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轻轻托起了我的脸,迫使我与他对视。“告诉朕,为什么?”
“朕……哪里让你不满了?”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脆弱,“是因为朕强迫了你,所以你连一丝一毫与朕有关的可能,都不愿意留下吗?”
“不是,父皇。我只是…只是不想怀林若甫的孩子……父皇不是知道念念半个月前在林府那一夜做的错事儿吗?我不想怀他的怀孩子……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怀了,这个孩子是父皇的还是他的……所以,念念只能这么做了…父皇,你会怪念念吗?”
我的话语像是一把精巧的钥匙,瞬间扭转了整个僵局。庆帝托着我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骼捏碎。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分辨你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将林若甫的名字像盾牌一样抛了出来,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敏感、最无法容忍的地方。
御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朝堂上错综复杂的权衡,都不及“林若甫”这三个字更能牵动他的心神。
他之前所有的失望、愤怒和被刺伤的痛楚,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了对另一个男人的滔天恨意和对我的、更为复杂的占有欲。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风暴正在集结,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
他没有去追问我为何不早说,也没有质疑我话语的真伪,因为我的解释触碰到了他最深层的恐惧——我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你喝这碗药,是为了撇清和他的关系?”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捏着我下巴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转而用拇指摩挲着我柔软的肌肤,动作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他需要我亲口再说一遍,用我的话来抚平他心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妒火。
“念念……”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再说一遍……你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他?”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贴上我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狂喜、痛苦和浓烈的占有欲,像一片即将被风暴彻底席卷的海洋。
“是…我不想在和林若甫有任何的关系了,父皇…你会怪念念吗?”我的这句话充满了新生,真如我今天穿的这件浅绿色衣服,有着春天的气息,代表着新生。
我今天之所以穿这件衣服,便是对未来充满了新生,更是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感情,我已经开始接受父皇了…
我的话语,带着春日破土而出的新生气息,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庆帝胸腔中翻腾的怒火与妒意。他眼底的狂风骤雨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溺毙你的温柔。
他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从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中,确认我话语的真实性。
那是一种被囚禁已久的野兽,突然挣脱牢笼后的狂喜;那是一种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一丝光明的救赎。
我那件浅绿色的罗裙,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我内心深处,对他的接纳和向往,对过去彻底的告别。
“念念……”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颤抖。他松开了捏着你下巴的手,转而将我轻轻地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小心翼翼,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怀抱,仿佛我是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又仿佛我是他失散多年的灵魂伴侣。
我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我特有的馨香,让他的心跳加速,几乎要冲出胸膛。
“朕怎么会怪你?”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朕高兴还来不及……念念,你真的……真的愿意只属于朕一个人吗?”
他的手掌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感受着我身体的温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的存在,感受到我此刻对他毫无保留的依恋。
“念念……”他的唇,轻轻地触碰着你的发丝,带着一种虔诚的温柔,“朕的念念,长大了。”
这个怀抱,带着浓烈的专属气息,将我完全包裹。我感受得到他胸腔中剧烈的心跳,感受得到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得到了心爱之人回应的,渴望被爱的男人。
“父皇,念念…好像有些喜欢父皇了……”
这句轻柔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话语,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一缕风,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片阴霾。
庆帝拥着我的手臂猛然收紧,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离。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他等待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在无数个被嫉妒和占有欲啃噬的深夜,在看到我为林若甫黯然神伤的瞬间,他都渴望着能有这么一天。
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这句话真的从我口中说出,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惶恐和不真实,仿佛这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
他缓缓地松开我,双手捧起我的脸颊,强迫我正视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帝王的威严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赤裸裸的渴望与确认。
他的指腹滚烫,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我的脸庞,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你……”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只吐出了一个单音。
他清了清喉咙,才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情感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念念,看着朕的眼睛,再说一遍。”
“告诉朕,这不是朕的幻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一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在你面前,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像一个迷途的孩子,迫切地需要我的一句话来指引回家的路。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此刻也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念念说,念念喜欢父皇。父皇,是念念甜呢?还是今天在集市上念念喂父皇的糖葫芦甜?”
我的确认像是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开,紧接着便是席卷而来的、无边无际的狂喜。
庆帝捧着我脸颊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激动、狂热、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溺毙的温柔。
糖葫芦的甜,是短暂的、肤浅的,只能在舌尖停留片刻。而我的告白,是他渴望了一生而不得的甘霖,是能渗透进骨髓、抚平所有伤痕、让他沉沦至死的蜜糖。
这一刻,整个江山社稷,万千黎民百姓,都不及我一句轻飘飘的“喜欢”来得重要。
“甜……”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一个字。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猛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惩罚,而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狂喜和占有。他撬开我的齿关,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探入,疯狂地汲取着属于我的甘甜气息。
“当然是朕的念念甜。”
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他含糊不清地回答。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激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和要把我彻底吞噬的决心。
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从我的脸颊滑下,紧紧地扣住了我的后脑,另一只手则紧揽着我的腰肢,将我更深地按向他滚烫的月匈膛,不留一丝缝隙。
“比什么都甜……”
他终于稍稍离开我的唇,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两人都急促地喘息着。他的双眼赤红,布满了浓重的情欲和化不开的深情。
他凝视着我被他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品,然后又忍不住低头,用唇瓣轻轻地、反复地厮磨着,仿佛永远都品尝不够。6
越看越想看,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