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光翎是被窗棂上的鸟鸣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后脑勺还隐隐发沉——昨晚的米酒后劲比想象中足,最后是怎么被送回房的,他记不太清了,只模糊记得有人替他盖了被子,指尖划过他额头时,带着点槐花香的清凉。
“嘶……”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下床,脚刚沾地,就踢到了床底的箭囊。皮囊是新缝的,针脚细密,边缘还缀着圈青蓝色的流苏——是云疏昨晚临走时留下的,说他原来的箭囊磨破了边,装箭容易掉。
光翎拎起箭囊往窗外看,晨曦正顺着供奉殿的飞檐爬上来,把远处的靶场染成了淡金色。他忽然想起什么,抓起长弓就往外跑,鞋都没来得及系好。
靶场的炭火早已熄了,只留下一堆黑黢黢的灰烬,上面落着层薄薄的晨露。五十步外的木靶孤零零地立在槐树下,风一吹,靶边的布条轻轻晃着。光翎快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得厉害。
靶心的红圈上,那支箭还稳稳地钉在那里。
箭尾的白羽沾了点露水,微微打着卷,箭杆上的缠枝纹被晨雾浸得更清晰了。光翎伸手去拔箭时,指尖触到靶面,才发现红圈中心的木茬都被箭尖震得向外翻着——那力道,比他平时练箭狠了不止一分。
“醒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光翎手一抖,箭“当啷”掉在地上。他回头看见云疏端着个木盆从回廊走来,盆里搭着块半干的布巾,大概是刚去井边打了水。
“早、早啊。”光翎捡起箭,耳尖又开始发烫,“我来看看……看看这箭还在不在。”
云疏走到他身边,弯腰拂去箭杆上的露水:“昨晚你醉得厉害,我还以为你忘了。”她的指尖划过箭尖,那里还沾着点靶心的红漆,“射得很准,力道也稳。”
光翎挠挠头,把箭往箭囊里塞:“那是……那是运气好。”话刚说完,就看见靶边的土坡上插着另一支箭——正是他昨晚第一支射偏的那支,箭尾的白羽已经被露水打湿,蔫蔫地垂着。
“这个也得捡回来。”云疏走过去拔箭,鞋尖不小心踢到了土坡上的小石子,石子滚了滚,露出下面半块烤焦的肉串签子。她忍不住笑了:“看来昨晚的烤肉签子,你扔得够远的。”
光翎的脸更红了。他昨晚喝多了,好像是随手把签子往靶场那边扔,没想到偏了这么多。“我、我这就收拾。”他慌忙去捡散落的签子,晨露沾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却没让他觉得冷。
青鸾和雄狮这时也走了过来。雄狮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馒头,热气从篮缝里冒出来,混着面香飘过来。“醒了就来吃早饭,”他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青鸾今早去后山采了些野莓,就着馒头吃正好。”
青鸾手里拿着卷竹席,往地上一铺:“坐这儿吃,地上潮。”他的目光扫过光翎手里的箭,又落在靶心的箭痕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看来米酒没影响你的准头。”
光翎刚咬了口馒头,听见这话差点噎着。云疏递过碗温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拿起颗野莓,红得像颗小玛瑙,递到光翎嘴边,“尝尝这个,酸的,解解酒气。”
光翎下意识张嘴接住,酸意从舌尖窜上来,他眯起眼“嘶”了一声,却看见云疏正低头笑,晨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金。他突然觉得,这酸意里,好像还藏着点说不清的甜。
“对了,”雄狮啃着馒头说,“上午大哥要考校箭术,你俩也过来看看。听说新来的几个护卫想挑战你这‘神射手’的名头呢。”
光翎眼睛一亮:“真的?”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拎起弓就往靶场中间走,“我再练练,等会儿让他们见识见识!”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新箭囊上的流苏在晨光里轻轻晃着,像只振翅的小蝴蝶。她捡起地上的布巾,往他那边走了两步:“等等,你额头还有点灰,我给你擦擦。”
光翎停下脚步,乖乖仰起头。晨露从槐树叶上滴下来,落在他鼻尖上,凉丝丝的。云疏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头,带着点布巾的潮气,他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远处飘来的野莓味,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青鸾和雄狮坐在竹席上,看着那边的动静。雄狮往嘴里扔了颗野莓,含糊道:“这小子,平时练箭都没这么积极。”
青鸾没说话,只是拿起个馒头,慢慢掰着。晨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靶心的箭痕上,那道深深的刻痕里,正盛着满满的晨曦。
风从靶场吹过,带着晨露的清润和野莓的酸甜,把光翎拉弓的“嘎吱”声送得老远。云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晨光,好像比往任何时候都要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