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历267年 七宝琉璃宗·后山竹林
晨露还凝在竹叶尖时,云疏已跟着宁风致走进这片熟悉的竹林。二十年前的苔藓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当年她与宁风致亲手栽下的小竹,如今已长得比殿宇还高,竹节上依稀能看见孩童用魂力刻下的歪扭笑脸。
“这里的晨雾有安神效果。”宁风致侧身避开低垂的竹枝,指尖不经意拂过云疏的发梢。他记得她小时候总爱追着竹间的光尘跑,裙摆扫过竹林时,会惊起一串带着露珠的雀跃音符。
云疏的目光落在溪边的青石上。那里有块凹陷的石窝,是她八岁那年,宁风致用七宝琉璃塔的魂力一点点凿出来的——专为她放置那架琉璃琴模型。此刻石窝里盛着半汪晨露,倒映着两人并肩的影子,像幅被水汽晕染的淡墨画。
“你看。”宁风致忽然指向竹丛深处,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织出金网,网住一片丛生的紫花。那是星罗皇室特有的“忘忧草”,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正是云疏母亲最爱的花。
“你...”云疏的指尖轻轻触碰花瓣,银辉沾在指腹上,像极了当年母亲为她梳发时,落在发间的碎光。她忽然想起昨夜光翎斗罗的话,“风致哥哥,你每年去星斗大森林...”
“为了找这个。”宁风致从袖中取出个琉璃小瓶,里面装着半瓶发光的花蜜。他将瓶子塞进云疏手心,“忘忧草的花蜜能安抚魂力躁动,当年你总说琴弹久了头疼,我...”
话音被一阵清脆的箭啸打断。光翎斗罗踩着竹枝晃悠悠落下,金色靴子碾过几片竹叶,惊得露水簌簌往下掉。他手里把玩着三支光矢,箭头都缠着淡紫色的忘忧草花瓣。
“五供奉怎么也来了?”宁风致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将云疏往身后带了带。
光翎斗罗却像没听见似的,突然将一支光矢射向竹梢。云疏只觉眼前一花,那支箭竟在半空中化作只金羽鸟,绕着她的九霄琴飞了三圈,留下一串细碎的光粒。
“小鸽子试试用琴音引它?”光翎斗罗歪着头笑,眼底的狡黠藏在长睫毛的阴影里,“这可是用我的魂力凝的,能听懂你的琴哦。”
云疏犹豫着拨动琴弦,《小星星变奏曲》的片段刚流出第一个音符,金羽鸟便振翅落在琴尾的蓝宝石上,用喙轻轻啄着那半块露出的琉璃心。宁风致的呼吸微微一滞——当年云疏也是这样,用这支曲子逗弄他养的那只受伤的信鸽。
“有意思。”光翎斗罗突然拍手,指尖弹出的光丝缠上云疏的琴颈,“你的琴和我的箭,好像认识很久了呢。”
云疏猛地收力,琴弦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音。金羽鸟受惊般飞掠而起,撞在宁风致的七宝琉璃塔上,化作漫天光粉。那些光粉落在忘忧草上,竟让花瓣瞬间绽放出更亮的银光。
“风致哥哥的塔...”云疏望着那座悬浮在宁风致掌心的琉璃塔,塔尖的光晕与她琴箱里的琉璃心产生了微妙的共振。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琉璃碎,琴音续,双星汇,命途启。”
“该回去了。”宁风致收起琉璃塔,袖口的曼陀罗花瓣不慎飘落,正好落在云疏的琴箱上。光翎斗罗眼疾手快地拾起,放在鼻尖轻嗅:“星斗大森林的‘忆魂花’,据说能让人想起最想记起的事呢。”
云疏的指尖猛地攥紧琴弦。她确实忘了些事——星罗大火那天,除了抱着九霄琴逃出,她好像还藏了样东西在竹林里。那东西的触感,和此刻掌心的琉璃瓶、琴箱里的半块琉璃心,竟有些相似。
回程时,光翎斗罗故意落后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琴箱暗格里,第三十七只琉璃瓶底下,刻着坐标哦。”他顿了顿,金羽般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影,“是宁风致去年刻的,就在星斗大森林的曼陀罗花海中心。”
云疏的脚步顿住。竹间的风卷起她的衣袂,吹得九霄琴的冰弦轻轻颤动,像有人在她耳边,哼起了二十年前那个未完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