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翠浓
三日的约定,像一块巨石压在魔都百姓心上。
魔宛庭里,人人都在备战。萧琢在院子里练剑,银光飞舞,剑气纵横。夜无痕在书房里研究无相的弱点,眉头紧锁。小蓝蹲在门口啃鸡腿,一边啃一边嘟囔:“和尚有什么好怕的,来了就揍。”
苏婉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只修好的丑兔子,轻轻摸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她在想三天后的事。那个叫无相的和尚,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句“你与我佛有缘”,总让她心里发毛。
就在这天傍晚,城门口来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长裙,头发也是绿的,比绿盈的更深一些,像盛夏的叶子。身量比绿盈更高挑,眉眼比绿盈更精致,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和绿盈不一样。绿盈是冷的,她是柔的。
守门的将士拦住她:“来者何人?”女人福了一礼:“我叫翠浓,是绿盈的姐姐。求见魔后娘娘,有事相商。”
苏婉在魔宛庭见到她时,翠浓已经哭过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见苏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魔后娘娘,妹妹的事,我都听说了。”她的声音发颤,“她不懂事,做了许多错事,伤了娘娘的心。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管教好她,是我的罪过。今日来,是替她赔个不是。”她伏在地上,“误会解开了就好,咱们还是朋友,还是好姐妹。”
苏婉看着她,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她走过去,扶起翠浓:“姐姐快起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绿盈是绿盈,你是你,我分得清。咱们还是好姐妹。”
翠浓抬起头,眼泪簌簌地落:“妹妹真是宽宏大量,姐姐自愧不如。”苏婉拉着她的手,语气亲切得像认识了十年:“姐姐说哪里话,来,尝尝我刚炸的鸡腿。”
两个人手拉着手,一个抹泪,一个安慰,好得像亲姐妹。旁边的小蓝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夜无痕站在远处,靠着门框,看着苏婉那双弯弯的眼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翠浓走后,小蓝凑过来:“姐,你真不生气了?”苏婉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淡得像冬天的雾。“生气?”她摇摇头,“不生气。我只是知道了一件事。”
小蓝问什么事。
苏婉看着远处,声音很轻:“她妹妹伤我的时候,一刀一刀扎过来,可曾想过我疼不疼?我原谅她的时候,凭什么要想她难不难过?”
小蓝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夜无痕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翠浓又来了。这次她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说:“妹妹,我的金发钗不见了。昨日来你这里之前还在的,你看见了吗?”
苏婉摇头:“没看见。”
翠浓咬了咬唇:“那发钗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很重要的。妹妹能不能让我找找?”苏婉点点头:“找吧。”
翠浓开始在屋子里翻找,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忽然,她从苏婉的枕头底下抽出一根金光闪闪的发钗,正是她那根。“这……”她看着苏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苏婉看着那根发钗,看着翠浓那张震惊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水。
“我说没拿,你信吗?”
翠浓摇头,眼泪涌出来:“我亲眼看见从你枕头底下翻出来的,你让我怎么信?”
苏婉正要说话,一道身影忽然从门外闪进来。夜无痕。
他走到翠浓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翠浓被他看得后退一步,声音发颤:“魔君大人,我、我不是故意要冤枉娘娘,只是这发钗……”
夜无痕伸出手,拿起那根发钗,看了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骨髓生寒。
“这钗上,有你的气味,也有她的气味。可还有一种气味,你知道是什么吗?”
翠浓愣住了。
夜无痕一字一句地说:“是你自己。昨天晚上,你趁她睡着,偷偷放进来的。”
翠浓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夜无痕没给她机会。他把发钗扔在地上,抬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翠浓脸上。那声音,响彻整座魔宛庭。翠浓的脸瞬间变形,人皮面具从脸颊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层微微泛红的皮肤。
苏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那层微微泛红的皮肤,那双因为疼痛而眯起的眼睛——是绿盈。那个本该被拖到后山喂狼的绿发少女,此刻正趴在地上,捂着脸,人皮面具半挂在脸上,露出半边真容。
“你没死。”苏婉的声音很平静。
绿盈站起来,一把扯下那张碎裂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熟悉的、微微泛红的脸。她盯着苏婉,眼睛里满是恨意,嘴角却弯起来,笑得诡异极了。
“我当然没死。后山的狼不吃我,老天不收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她向前迈了一步,“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完蛋。那个和尚要来了,他会带走你,你会失去一切——你的魔君,你的魔都,你的百姓,你所有的一切。我等那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你赢了?不,你什么都没赢。你只是暂时还没输。等那个和尚来了——”
苏婉动了。
第一巴掌扇过去,绿盈的笑声戛然而止。第二巴掌扇过去,绿盈的身体歪向一边。第三巴掌,第四巴掌,第五巴掌——一声比一声脆,一声比一声响。绿盈的嘴角渗出血来,脸肿得像馒头,眼睛开始翻白。她的身体晃了晃,想站稳,站不稳。想说话,说不出。最后一巴掌落下,绿盈的身体直直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苏婉收回手,手心泛红,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肿得变形的脸,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声音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拖出去。喂狼。这次,看好了,别再让她爬出来。”
小蓝第一个冲上来,拖着绿盈的脚就往外走,一边拖一边小声嘟囔:“这次得绑结实点,绑个十道八道的,看她还能不能爬出来。”几个侍卫跟上来,七手八脚把人抬走了。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那根被扔在地上的金发钗,看着那块碎裂的人皮面具,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心。夜无痕走过来,握住那只手,轻轻揉着。“疼吗?”苏婉摇头,靠在他肩上,笑了。那笑容,在她那张脸上,慢慢亮起来。
“不疼。爽。”
窗外,紫色的阳光洒进来,洒在那根金发钗上,洒在那块碎裂的人皮面具上,洒在两个人紧紧依偎的身影上。
后山。
侍卫们把绿盈抬到狼窝边,正要往下扔。忽然,一阵梵音响起,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近。侍卫们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金色的袈裟,金色的锡杖,绝世的容颜,漠然的眼神。无相。
他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绿盈,轻轻摇了摇头。“阿弥陀佛,施主命不该绝。”他抬起手,轻轻一挥。侍卫们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手里的绿盈落在地上。
无相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绿盈额头轻轻一点。绿盈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脸上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睁开眼,看见面前那张绝世的脸,愣住了。
“你……你是……”
无相站起来,低头看着她。“贫僧无相。西方极乐寺方丈。女施主,你与贫僧有缘。”绿盈爬起来,跪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大师救我!大师救我!那个女人要杀我!”
无相看着魔宛庭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漠然。“三日之后,擂台之上,一切自有分晓。”他转身,走了。金色的袈裟在风中飘扬,梵音渐渐远去。绿盈爬起来,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消失在暮色中。
侍卫们醒来时,狼窝边空空荡荡,只剩几根断掉的绳子。他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完了,魔后娘娘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