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咸福宫的琉璃瓦,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眉庄眉宇间的倦意。她已怀胎八月,腹部隆起得愈发明显,素色的宫装衬得脸色苍白,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 这是她与温实初的孩子,是她在看透帝王无情后,偷偷珍藏的一点念想。
她从未对甄嬛言明孩子的真实身世,并非不信,而是深知深宫险恶,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甄嬛有弘曕要护,她不愿让这份隐秘的情愫牵连挚友,只盼着能平安生下孩子,哪怕往后只能隔着距离默默守护。可她不知,皇后早已通过收买的宫女,探得她腹中孩子并非龙裔的蛛丝马迹,一场致命的算计,已在暗中悄然铺开。
这日凌晨,眉庄突然腹痛如绞,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宫女们慌乱地想去请太医,却被皇后派来 “照料” 的嬷嬷拦下:“急什么?惠嫔娘娘这是初产,阵痛难免持久。三阿哥近日偶感风寒,太医院正忙着诊治,哪有空闲立刻赶来?先给娘娘灌下安神汤,再等等不迟。”
嬷嬷说着,便让身边的宫女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庄疼得浑身发抖,却仍保持着一丝清醒:“这不是太医开的安胎药,我不喝!”
“娘娘说的哪里话?” 嬷嬷语气强硬,示意宫女按住眉庄,“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说是能缓解阵痛,保娘娘生产顺利。您若不喝,耽误了龙裔,谁担得起责任?”
宫女们不敢违抗皇后的旨意,强行将汤药灌进眉庄口中。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不过半刻钟,腹痛便骤然加剧,不再是循序渐进的阵痛,而是如同五脏六腑被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蜷缩在床上,指甲深深抠进被褥,染透了一片锦缎。
“痛…… 好疼……” 眉庄的声音破碎而微弱,眼前阵阵发黑,唯有心底的执念支撑着她,“嬛儿…… 嬛儿……” 她拼尽全力喊着甄嬛的名字,那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依靠,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消息传到碎玉轩时,甄嬛正与槿汐核对纯元皇后旧案的人证名单。听闻眉庄难产,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清单散落一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怎么会突然难产?我昨日去看她还好好的!”
“娘娘,咸福宫的宫女说,皇后娘娘已派人去请太医,可…… 可至今还没见到太医的影子!” 小太监急得声音发颤。
甄嬛心头一沉,瞬间想起安陵容绝笔中皇后的阴狠,转身便往外冲:“备轿!不,不必备轿,我要立刻过去!”
她几乎是一路奔跑着赶往咸福宫,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散乱也顾不上整理。深宫的宫道漫长而冰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不敢想,若去晚了会是什么后果 —— 眉庄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她黑暗宫廷生涯里唯一的暖阳,她不能失去她。
冲进咸福宫正殿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与药味。眉庄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原本温婉的眉眼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汗水顺着发丝滴落,浸湿了身下的床褥。宫女们围着她手足无措,皇后派来的嬷嬷早已不见踪影。
“眉姐姐!” 甄嬛扑到床边,紧紧握住眉庄冰凉的手。
眉庄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甄嬛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嬛儿…… 你来了…… 我好疼……”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握着甄嬛的手却用尽了全身力气,“这孩子…… 她叫静和…… 求你…… 护她长大……”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甄嬛的眼泪汹涌而出,砸在眉庄冰冷的手背上,“眉姐姐,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我已经让苏培盛去催了,你一定要等他来,一定要看着静和长大!”
她转头对着殿外嘶吼:“太医呢?!你们快去催!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眉庄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那碗被灌下的汤药早已让她元气耗尽,腹中的剧痛越来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冰冷的麻木。她看着甄嬛泪流满面的模样,想起刚入宫时两人在碎玉轩的约定,想起甄嬛离宫时她的牵挂,想起重逢后彼此的扶持,嘴角牵起一抹惨淡的笑意:“嬛儿…… 往后…… 静和就拜托你了……”
“还有…… 温实初……”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别告诉他…… 孩子的身世…… 让他…… 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眉庄握着甄嬛的手猛地一松,眼睛永远地闭上了。殿内的哭声瞬间爆发,宫女们跪倒在地,哀声一片。
就在此时,温实初终于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看到床上毫无生气的眉庄,他如遭雷击,手中的药箱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眉庄的鼻息,在确认已经断气后,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空洞而绝望:“娘娘…… 惠嫔娘娘……”
甄嬛抱着刚被稳婆接生下来的静和公主,孩子瘦弱得像一只小猫,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哭声凄厉,仿佛在为母亲的离去哀悼。她看着眉庄冰冷的遗体,又看着怀中的孩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 眉庄到死都在守护着这份隐秘的感情,守护着她和温实初,可皇后的狠毒,终究还是夺走了她的性命。
“眉姐姐,” 甄嬛轻声呢喃,泪水滴落在静和娇嫩的脸上,“你放心,我会像护着弘曕一样护着静和,让她平安长大,让她一生顺遂,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她抬头看向殿外,深秋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一如她此刻的心境。皇后的算计得逞了,她不仅害死了眉庄,还想让这个无辜的孩子跟着陪葬。可她不知道,这一次,她彻底点燃了甄嬛心中的复仇之火。
安陵容的绝笔,眉庄的惨死,未出世孩子的冤屈,父亲的牢狱之灾,允礼的不明之死…… 所有的悲痛与仇恨,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化为甄嬛眼底蚀骨的寒意。她抱着静和,缓缓站起身,眼神坚定得让人胆寒。
“槿汐,”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去请苏培盛,让他查清楚,是谁拦着太医不肯前来,又是谁给眉姐姐灌下的汤药。另外,通知端妃娘娘,让她暗中照看温实初,别让他出事。”
“是,娘娘。” 槿汐看着甄嬛的模样,知道那个曾经还存有一丝温情的熹贵妃,此刻已彻底被仇恨包裹。
咸福宫的烛火摇曳,映着眉庄苍白的面容,也映着甄嬛抱着静和的孤寂身影。眉庄的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甄嬛与皇后终极对决的号角。
皇后,你欠我的,欠眉姐姐的,欠所有被你残害的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这深宫的债,终将以血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