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朱红大门虚掩着，曾经鎏金的匾额蒙了层薄尘，殿内不复往日的奢靡繁华，只剩满地狼藉。华妃身着素色囚服，长发松松挽起，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残存着几分昔日的骄纵。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窗外的枯枝，直到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皇上驾到 ——”
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踉跄着起身，却在看到皇上冷峻的面容时，所有期待都化为刺骨的寒意。皇上身后跟着苏培盛，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上……” 华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您是来接臣妾出去的，对不对？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以后再也不跋扈了，只求您留在臣妾身边。”
皇上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殿中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冷得像冰：“年世兰，你可知罪？”
“罪？” 华妃笑了，笑得凄厉，“臣妾何罪之有？臣妾对您一片真心，为了您，臣妾甘愿受欢宜香之苦，甘愿看着其他妃嫔争宠，臣妾只是想留在您身边，这也有错吗？”
皇上抬手，苏培盛立刻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叠证词 —— 有端妃等人的控诉，有太医证实欢宜香含麝香的奏折，还有年羹尧在朝中结党营私、逾矩犯上的罪证。“你害富察贵人流产，禁足欣常在，用欢宜香残害后宫妃嫔，致使多人终身不孕。更有甚者，你兄长年羹尧功高震主，目无王法，祸乱朝纲。” 皇上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满是失望与冷漠，“你害了这么多嫔妃，杀了朕的孩子，朕不能再留你。”
“孩子……” 华妃脸色惨白，猛地想起甄嬛当年失去的那个孩子，想起自己当年的狠戾，却依旧不甘，“皇上，那些都是旁人挑唆！臣妾对您是真心的，您怎么能信她们的话？您忘了，当年您在圆明园，亲手为臣妾折花；忘了您说过，要与臣妾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不过是朕一时兴起的戏言，你也当真？你年家权势滔天，朕若不制衡，你以为这江山还能安稳？欢宜香是朕赐的，麝香也是朕让加的，你以为朕真的会让你生下年家的孩子，威胁朕的皇权？”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华妃心上。她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原来，她一生执念的恩宠，不过是皇上制衡年家的棋子；她日日焚香、以为是皇上疼惜的欢宜香，竟是毁了她一生的毒药。
“哈哈…… 哈哈哈……” 华妃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好一个一时兴起的戏言！好一个制衡之术！皇上，您好狠的心！” 她的笑声渐渐低沉，化为绝望的呜咽，“臣妾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一份真心，可您给臣妾的，只有算计和利用！”
皇上闭了闭眼，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朕赐你一杯毒酒，保你全尸，也保年家最后一点体面。”
苏培盛端着一杯酒上前，酒液乌黑，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华妃看着那杯毒酒，眼底的绝望渐渐化为死寂的平静。她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皇上：“皇上，臣妾这辈子，悔就悔在爱上你！若有来生，臣妾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要踏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她猛地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毒酒入喉，灼烧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渐渐模糊，她最后看了一眼皇上，眼底满是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最终定格在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皇上…… 若有来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归于沉寂。
皇上看着她倒在地上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冷漠取代。他站起身，沉声道：“传朕旨意，废妃年世兰，罪有应得，赐死翊坤宫，按妃嫔礼制薄葬。年羹尧即刻押赴刑场，斩首示众，年家满门流放三千里。”
“奴才遵旨。” 苏培盛躬身应道。
皇上没有再看华妃一眼，转身走出翊坤宫，仿佛只是了结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殿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埃，也吹散了华妃一生的爱恨与执念。
碎玉轩内，甄嬛正坐在窗边抚摸腹中的孩子，神色平静。槿汐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娘娘，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在翊坤宫赐死了华妃，年羹尧也被下旨斩首了。”
甄嬛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翠竹，怔怔地出神。华妃死了，这个害她失去第一个孩子、害眉庄禁足、害端妃终身不孕的女人，终于死了。这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可她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像被寒风席卷后的荒原，一无所有。她想起华妃当年在翊坤宫的跋扈，想起她宴席上的刁难，想起她临死前那句 “悔就悔在爱上你”，心里竟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华妃有错，错在跋扈，错在狠毒，错在执念于不属于自己的恩宠。可她，又何尝不是这深宫的牺牲品？被皇上利用，被权势裹挟，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娘娘，您怎么了？” 槿汐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声问道。
甄嬛缓缓回过神，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什么。”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只是觉得，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是棋子，人人都身不由己。”
她想起自己离开甘露寺时的决心，想起父亲的嘱托，想起允礼的死。为了复仇，为了救父，为了护子，她步步为营，借力打力，终于扳倒了华妃。可她也清楚地知道，为了这一步，她付出了什么 —— 她失去了曾经的平和与纯粹，变得越来越善于算计，越来越冷漠。
她离 “守住本心” 的承诺，越来越远了。
“华妃虽死，但皇后还在。” 甄嬛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空茫渐渐被坚定取代，“往后的路，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槿汐点头：“娘娘说得是。皇后心思深沉，比华妃更难对付，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甄嬛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的悸动。这个孩子，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软肋。为了这个孩子，为了父亲，为了允礼，她必须继续走下去，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会彻底迷失本心。
夜色渐浓，碎玉轩的宫灯亮起，映着甄嬛孤寂的身影。华妃的死，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后宫的风暴从未停歇，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更加阴险狡诈的皇后，是更加残酷的权力斗争。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在甄府无忧无虑、在倚梅园憧憬爱情的甄嬛，早已死在了深宫的算计与仇恨里。如今活着的，是熹妃，是复仇者，是即将与皇后展开终极对决的弈者。
空茫过后，是更加坚定的决心。甄嬛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心底。皇后，你的对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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