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的烛火摇曳,映着甄嬛苍白的脸。她扶着桌沿,指尖死死抠着木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 这几日总觉嗜睡、恶心,方才让槿汐悄悄采了艾草试探,那抹意料之外的红,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心神俱裂。
“小主,真的是…… 有了?” 槿汐捧着那株带红的艾草,声音发颤,眼里满是惊惶。
甄嬛缓缓点头,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是允礼的……”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了她刚建立的坚定。果郡王的死讯还在心头萦绕,他的红梅还在抽屉里枯着,可他的骨肉,却悄无声息地在她腹中生根。这是他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却也是最致命的隐患 —— 在这甘露寺,一个怀了皇子骨肉的尼姑,若被人发现,不仅她活不成,腹中孩子活不成,连远在大牢的父亲,也会被牵连至死。
“怎么办?小主,这可怎么办?” 槿汐急得直掉眼泪,“若是被住持或是宫里的人知道,咱们就全完了!”
甄嬛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现在是甄家的希望,是腹中孩子的母亲,不能慌。她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已被决绝取代:“不能慌。这孩子,我必须保住;父亲,我必须救。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看向槿汐,眼神锐利如刀:“让皇上以为,这是他的龙裔。”
槿汐浑身一震:“可…… 可您已剃发为尼,与皇上早已恩断义绝,怎么才能让皇上相信?”
“能。” 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皇上对我,并非全无旧情。当年我离宫,虽有失宠之由,却也因他误会我与温实初有染。如今只要设计得当,让他以为我‘心向圣躬’,虽遁入空门却未曾忘恩,再借‘天意’之说,便能瞒天过海。”
话音刚落,禅房门外传来轻叩声。槿汐警惕地拉开门,见是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眼熟 —— 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苏培盛。
“苏公公?您怎么会来?” 槿汐惊道。
苏培盛走进禅房,对着甄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难掩的沉痛:“熹…… 莫愁师父,奴才是受果郡王殿下生前嘱托而来。”
甄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殿下出征前,曾秘密托付奴才,说若他此行有不测,便请奴才务必照看师父。” 苏培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果郡王常戴的那枚羊脂玉,“殿下说,师父若有任何难处,奴才需尽全力相助,哪怕是…… 违逆圣意。”
看着那枚熟悉的玉佩,甄嬛的眼泪险些落下。他到死,都还在惦记着她。
“苏公公,” 甄嬛稳住心神,开门见山,“我确实有一事相求,此事不仅关乎我的性命,更关乎甄家的安危,还需公公冒死相助。”
她将自己怀孕的事和盘托出,包括想让皇上认下龙裔、借机回宫救父的计划。苏培盛听完,脸色骤变,冷汗浸湿了后背:“这……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若是败露,不仅奴才活不成,连殿下的名声也会受牵连!”
“公公可想过?” 甄嬛直视着他,“允礼的死,真的是意外吗?他素来谨慎,怎会轻易中埋伏?”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怀疑,是朝中有人暗中作梗,甚至可能与后宫相关。我回宫,不仅是为了救父、保孩子,也是为了查明允礼的死因,还他一个清白。”
苏培盛浑身一震,眼神闪烁。果郡王与他素有恩义,他也一直觉得郡王的死疑点重重,只是不敢深究。甄嬛的话,戳中了他心底的疑虑。
“而且,” 甄嬛补充道,“公公若助我回宫,我若能得宠,将来不仅能保公公周全,还能为你在皇上面前多进言。反之,我若出事,公公受殿下嘱托之事败露,皇上震怒之下,公公也难逃一死。”
利弊分明,苏培盛沉吟片刻,终于咬牙点头:“好!奴才赌一把!但此事需周密策划,一步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暗中布局。苏培盛先在皇上面前提起 “甘露寺有祥瑞之气”,勾起皇上的好奇心;接着,甄嬛故意在皇上 “偶遇” 她的山路上,装作 “偶遇圣驾”,一身素衣却难掩清丽,对着皇上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 “隐忍的深情”。
皇上本就对甄嬛心存愧疚,见她剃发后更显清瘦,想起往日的温情,旧情复燃。苏培盛在一旁趁热打铁,说:“皇上,莫愁师父虽遁入空门,却日日为皇上祈福,为大清祈福,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甄嬛适时垂泪,哽咽道:“臣妾…… 臣妾不敢奢望圣恩,只求皇上圣体安康,国泰民安。”
皇上见状,更是心疼,当下便有了接她回宫的念头。恰逢此时,甄嬛 “孕吐” 发作,苏培盛立刻借机进言,说这是 “上天示警,龙裔降临之兆”,又请了太医(早已被苏培盛收买)诊治,太医 “证实” 甄嬛已有两月身孕。
“龙裔!” 皇上大喜过望,连日来因文字狱和边关战事的烦闷一扫而空,“朕的嬛嬛,竟为朕怀了龙裔!” 他全然忘了甄嬛离宫已有一年多,只当是自己往日 “私访” 甘露寺时留下的骨肉,当即下旨:“传朕旨意,接莫愁师父回宫,恢复妃位,册封为‘熹妃’,赐居永寿宫!”
旨意传到甘露寺那日,甄嬛正在禅房收拾东西。槿汐为她换上华丽的宫装,大红的锦缎衬着金线绣成的凤凰,珠光宝气,与这清苦的寺院格格不入。新制的凤钗插在发髻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头皮发紧。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女子 —— 妆容精致,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却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灵动与欣喜。那双曾经盛满温情与期盼的眼睛,如今冷得像冰,像结了霜的湖面,深不见底。
“小主,都准备好了,该启程了。” 槿汐轻声说。
甄嬛抬手,抚摸着鬓边的凤钗,指尖冰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槿汐,从今日起,宫里只有熹妃,没有甄嬛。”
槿汐心头一沉,躬身应道:“是,熹妃娘娘。”
甄嬛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禅房 —— 青灯、佛龛、玉佛、枯梅,还有那些清苦却安宁的日子。这里的莫愁,已经死了;果郡王的甄嬛,也死了。从今往后,活着的,是熹妃,是皇上的妃嫔,是腹中孩子的母亲,是甄家的希望。
她转身走出禅房,阳光刺眼,宫车早已在山门外等候。车轮滚滚,驶向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甄嬛坐在车中,手轻轻抚上小腹,感受着那里微弱的悸动。
“允礼,” 她在心底默念,“我带着我们的孩子回宫了。从今往后,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他,保护甄家,也会查明你的死因。你放心,我会守住本心,绝不迷失。”
车窗外,甘露寺的身影越来越远,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甄嬛闭上眼,将所有的悲痛、温情、不舍,都深埋心底。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坚定的决心。
皇宫,我甄嬛回来了。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掌棋局的弈者。皇后、华妃,所有亏欠我的、伤害我的人,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永寿宫的大门,正在为她缓缓打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这深宫之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