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光在朗梵蓝色的眼瞳中跳跃,映照出她少有的、名为“好奇”的情绪。玄琛在她那句关于“振动”的询问下,显得有些无措,仿佛被问及了一种与生俱来、却从未宣之于口的本能。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玄琛低下头,看着自己虎口的那道疤痕,下意识用拇指摩挲着,“就像触摸一把年代久远的小提琴,即使它沉默不语,指尖也能感受到木材内部残留的旋律记忆。这个画框……它内部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很微弱,但很清晰,像一首被遗忘了一半的摇篮曲。”
他尝试着描述,语言朴素,却精准地触动了朗梵作为“艺术造物”的灵魂。她能理解这种对物体本质“共鸣”的感知,正如她能看见音符流淌的色彩。
“摇篮曲……”朗梵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空画框上滑动。就在她的指尖划过某个特定雕花纹路时,画框内部那低沉的“嗡鸣”似乎陡然增强了一丝,而陈然几乎同时轻轻“嘶”了一声,猛地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虎口。
“它……它刚才好像‘烫’了一下?”玄琛惊讶地抬头。
朗梵眼神一凝。画框与陈然的疤痕,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联动。这绝非巧合。
就在这时,画室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更清晰的嗡鸣,这一次,连陈然都隐约听到了。那是朗梵的“起源之画”对空画框更强烈的回应。
“看来,它们彼此想念。”朗梵站起身,姿态依旧优雅,但动作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请随我来,陈然先生。让我们看看,当‘画框’靠近‘画布’,会发生什么。”
她引领着玄琛,走向那间神圣的画室。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艺术气息扑面而来。完成的与未完成的画作倚墙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颜料与手冲咖啡交融的独特芬芳。而在画室最中央的独立画架上,覆盖着深色天鹅绒的,正是那幅赋予她生命的“起源之画”。
朗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掀开了绒布。
画布上,是一只纯种波斯猫,慵懒地蜷缩在窗边的光影中,毛色如月华流泻,眼瞳碧蓝,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跃出。这正是她最初的模样,是艺术家执念与心血的结晶。
当朗梵捧着空画框,缓缓靠近那幅“起源之画”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共鸣声在整个画室震荡开来。空画框上的雕花纹路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流光,开始沿着复杂的轨迹明灭闪烁。而画架上的“起源之画”也无风自动,画布微微震颤,画中的猫咪眼睛似乎变得更加灵动,仿佛跨越了时空,与朗梵对视。
玄琛感到虎口的疤痕传来一阵灼热,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奇特的、仿佛被唤醒的雀跃。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目光被那共鸣的景象牢牢吸住。
就在这能量交织达到顶点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从窗外袭来!一道黑影如同利箭,精准地射向画架上的“起源之画”!
朗梵的猫系本能在此刻爆发到极致。她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常人,几乎是凭借直觉,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柔韧姿态侧移,右手疾探而出——
“叮!”
一声轻响。一枚造型奇特、如同微型黑色羽毛的飞镖,被她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飞镖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那股熟悉的、令人不悦的旧纸与金属混合气息。
窗外,雨幕中,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画室的共鸣戛然而止,画框上的流光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受到了惊吓。
朗梵捏着那枚黑色飞镖,眼瞳中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怒意。优雅的表象下,属于猫的警惕与野性被彻底激活。
“他们不想让画框与画布结合。”她转向脸色发白的陈然,声音低沉而危险,“看来,我们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低头审视着飞镖,在镖身上,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扭曲十字架的刻印。
线索,终于露出了它的第一根线头。而危险,也已从暗处的窥视,化为了直接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