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猛烈得像是要把昨夜暴雨的痕迹彻底蒸发。苏万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黎簇常穿的那件灰色卫衣也不在椅子上。
他盯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愣了几秒,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昨晚暴雨中的画面清晰回放——黎簇蹲在床边的身影,握着他手的温度,还有最后那句低哑的“睡了”。
这家伙……到底算什么意思?
苏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再去想。他起身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叹了口气。跟黎簇住在一起,睡眠质量真是呈断崖式下跌。
当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却意外地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小小的厨房门口,然后僵在了原地。
黎簇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灰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手里拿着锅铲,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拆弹。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那缕不听话翘起的头发都显得有点……笨拙的可爱。
苏万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黎簇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猛地回头。看到是苏万,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握着锅铲的手指收紧了些。
“醒了?”他语气平淡,仿佛站在厨房里制造生化武器的人不是他。
“你……在干嘛?”苏万指着锅里那团焦炭,声音艰涩。
“煎蛋。”黎簇回答得理直气壮,如果忽略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的话。
苏万看着那团完全看不出蛋形的黑色物质,沉默了。他走过去,关掉火,看着黎簇手里那把无辜的锅铲,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没放油?”
黎簇:“……”
对视三秒后,黎簇移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吃饭。”
最终,早餐是苏万重新做的。两人坐在餐桌旁,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苏万小口喝着粥,眼神时不时瞟向对面默默啃着吐司的黎簇。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难得地……温顺?
苏万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黎簇立刻抬起头,眉头蹙起,伸手过来似乎想拍他的背,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转而把旁边的水杯推到他面前。
“慢点。”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苏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顺了气,脸颊却更热了。他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想起做早饭了?”
黎簇啃吐司的动作停住,抬起眼看他。阳光直射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沉郁的黑眸显得格外清亮。他盯着苏万,看了好几秒,直看得苏万心里发毛,才慢吞吞地开口:
“对你好点。”
“啊?”苏万没反应过来。
黎簇似乎有些不耐烦,眉头又拧了起来,但耳根那点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脖颈。他放下吐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锁住苏万,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
苏万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答案,比如“闲着没事”,比如“试试看”,甚至“毒死你算了”,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一句——直接、蛮横,甚至有点幼稚,却像一颗裹着糖霜的直球,砰地一声,精准地砸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的纠结、不安、猜测,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笨拙又坦诚的话轻轻抚平了。
黎簇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重新靠回椅背,拿起吐司继续啃,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阳光暖融融地洒满整个小小的餐厅,空气里弥漫着米粥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苏万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扬了起来。
他想,完了。
他好像……真的被这颗裹着糖霜的直球,给砸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