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满是潮湿的霉味,沈清辞蜷缩着身子,膝盖抵着胸口,胳膊上的伤口被布料蹭得发疼,却连动都不敢动。船板外的脚步声很清晰,番子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没看到?”番子的声音带着怀疑,“我们收到消息,那两个人肯定往江边来了,你这船停在这儿,怎么可能没看见?”
周大爷的声音依旧沉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官爷,我从傍晚就一直在修船桨,渔网还晾在船尾呢,您自己看。要是真有陌生人来,我这老骨头还能不喊?”
沈清辞能想象到周大爷的模样——肯定是一手握着渔叉,一手指着船尾的渔网,眼神倔得像块石头。果然,外面传来番子走动的声音,应该是去看渔网了。
“哼,算你识相。”番子的声音远了些,“要是看到那两个人,立刻报给东厂,有赏;要是敢藏着,小心你的老命!”
“不敢不敢,官爷慢走。”周大爷敷衍着。
船桨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周大爷才敲了敲暗格的盖子:“出来吧,走了。”
沈清辞和赵虎从暗格里爬出来,浑身都沾满了灰尘,腿脚发麻。沈清辞揉了揉膝盖,看向周大爷:“周大爷,谢谢您。”
“谢什么,我也是为了报仇。”周大爷重新点燃油灯,灯光映着他脸上的皱纹,“不过你们得更小心了,东厂的人已经盯上江边,等会儿出发,得绕着走。”
赵虎点点头,走到舱外,借着月光看了看天:“雨停了,风也小了,应该能走了。”
周大爷起身检查船桨和锚绳,又从舱底翻出两柄短刀,递给沈清辞和赵虎:“拿着,岛上的海盗都有刀,你们那柴刀太钝,不管用。”
沈清辞接过短刀,刀柄缠着粗布,握在手里很稳。他摸了摸怀里的《九界图》,突然想起图里画的“七星困敌阵”,抬头对赵虎和周大爷说:“周大爷,赵舵主,等会儿到了岛后的山洞,我能不能先去看看地形?说不定能用《九界图》里的阵法,设几个陷阱,万一遇到海盗,也能挡一挡。”
赵虎眼睛一亮:“好主意!你记地形快,正好能用上。”
周大爷也点点头:“行,山洞外面的树林我熟,到时候我指给你看哪里适合设陷阱。”
一切准备就绪,周大爷解开锚绳,拿起船桨,轻轻划动。渔船悄无声息地驶离岸边,融入夜色里。江面上起了薄雾,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到远处偶尔闪过的渔火,还有黑礁岛方向隐约的黑影——那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也是危险的源头。
沈清辞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近的黑礁岛,心里既紧张又坚定。他想起在乌镇的醉仙楼,想起王老头的笑容,想起柳文彦托付《九界图》时的眼神,还有秦老者、周大爷这些愿意帮他的人。他握紧手里的短刀,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救回苏婉清,一定要查清楚盐铁案,不能让这些人的帮忙白费。
渔船渐渐靠近黑礁岛,周大爷放慢船速,小声说:“前面就是秘密水道,窄得很,只能容一艘船过,你们扶稳了。”
沈清辞扶着船舷,感觉渔船在水道里缓缓前行,两侧的礁石擦着船身,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提心吊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渔船终于停了下来,周大爷指着前方:“到了,那就是山洞,进去后顺着走,就能到树林。”
沈清辞跳上岸,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他借着月光看了看山洞——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很。
“我先进去探探路。”沈清辞说,刚要弯腰进洞,赵虎却拉住他:“小心点,里面可能有蛇虫,拿着这个。”说着,递给她一个火折子。
沈清辞点燃火折子,弯腰钻进山洞。山洞里很暗,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到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洞壁上滴着水珠,“滴答”声在洞里回响,显得格外空旷。他慢慢往前走,仔细记着洞的走向和宽度——万一等会儿要撤退,得知道怎么回来。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是洞口!沈清辞加快脚步,走出山洞,眼前豁然开朗——外面是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刚要转身喊赵虎和周大爷,突然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妈的,今晚又得值夜,孙老大也太狠了!”
“别抱怨了,听说东厂的人在找两个陌生人,要是让他们闯进来,咱们都得完蛋!”
是海盗的巡逻队!沈清辞心里一紧,立刻躲到旁边的大树后面,熄灭火折子,屏住呼吸,看着两个海盗拿着刀,从树林里走过,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