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阿尔卑斯山滑雪都是我虚构的，因为本人爱吃阿尔卑斯山棒棒糖，所以就想到了这个。）

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远处闪着冷冽而圣洁的光，从机场到他们预订的半山酒店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肖煜提前包下了一辆性能良好的越野车，亲自驾驶，载着虞妍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车窗两侧是不断后退的针叶林和愈发厚重的积雪，仿佛正驶入一个纯净的童话世界。

　　山脚下，分布着几家专为滑雪者服务的小店。

　　肖煜将车停在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木屋商店前，招牌上的德文旁还画着憨态可掬的雪人。

　　店门口堆着干净的雪，屋檐下挂着冰凌。

　　“需要买些装备和衣服。”肖煜侧身帮虞妍解开安全带，解释道，“山上的选择可能没这么全。”

　　店里暖意融融，混合着松木、热饮和崭新织物的气味。

　　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滑雪板、雪杖、雪镜和五颜六色的滑雪服。

　　店主是一对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外国夫妇，正在柜台后低声交谈。

　　虞妍环顾了一下琳琅满目的装备，心里快速盘算着此行的花费和必要性，觉得来都来了，体验一下也不错，不算亏。

　　她走到柜台前，稍作犹豫，用英文礼貌地开口询问：“Excuse me, we’d like to rent some skiing equipment and buy suitable clothing…”（打扰一下，我们想租一些滑雪用具和买合适的衣服……）

　　话还没说完，那位头发银白、系着格子围裙的女主人就抬起头，脸上绽开亲切的笑容，竟用一口流利且字正腔圆的中文接话道：“我们会说中文的，亲爱的。是来度假的吗？小夫妻来度蜜月？”

　　她的目光在虞妍和随后走进来的肖煜身上转了转，带着善意的打趣。

　　虞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娴熟中文弄得一愣，随即连忙摇头，耳根微热：“不是的，阿姨，我们就是来滑雪玩一玩。”她迅速把话题拉回正事，“请问有没有适合新手入门的滑雪板？我们不太会。”

　　女主人顺着虞妍的目光，看向她身后几步远、正在打量一副雪镜的肖煜，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位应该是你的丈夫吧？他难道不会滑雪吗？可以让他教你呀。”

　　这个问题让虞妍一时语塞。她……哪里知道他会不会？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肖煜好像很了解她的喜好、习惯甚至小脾气，可她对他的过去、他的技能、他除开“肖煜”这个身份之外的许多面，都近乎一无所知。

　　他们结婚，却从未真正像寻常夫妻那样，细细了解过彼此。

　　就在这时，肖煜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虞妍身边，对女主人温和地笑了笑：“我夫人确实没怎么滑过雪，这次想带她好好玩一玩，体验一下。麻烦您帮忙推荐一些适合初学者的、安全系数高的装备。”

　　他的态度礼貌而周全，俨然一位体贴的丈夫。

　　女主人笑意更深，连连点头：“好，好，我来给你们看看。”说着便转身去货架那边挑选。

　　虞妍趁此机会，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肖煜，带着点真实的困惑和不确定：“你……真的会滑雪吗？”

　　肖煜垂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随即被他很好地掩藏。

　　他故作谦虚地微微摇头，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不太会。以前稍微接触过一点，就会一点点皮毛，可能比完全没碰过的好那么一丁点。”

　　他甚至还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一丁点”的手势。

　　虞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和手势，完全信以为真，心里那点莫名的压力忽然就散了，甚至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轻松感。

　　她轻轻“哦”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小声嘀咕道：“那看来……我跟你算是菜鸟互啄了。”

　　“菜鸟互啄？”肖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声音低沉含笑，“嗯，这个说法很贴切。那……请多指教了，虞妍同学。”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着柔光的侧脸上，心中那片荒芜的雪原，仿佛因为这句无意间的“同盟”宣告，而照进了一缕稀薄却真实的阳光。

　　即便只是偷来的、短暂的同行，于他而言，也已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

　　可真到了滑雪场地，换上装备，站上雪道，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虞妍费了好大劲才穿好滑雪靴，踩着长长的滑雪板，感觉像踩了两块不听使唤的舢板，只能笨拙地在平地上一点点挪动，努力适应着这陌生的平衡感。

　　她抬起头，想看看“同样不太会”的肖煜进展如何，这一看，却直接愣住了。

　　不远处的中级雪道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流畅地疾驰而下。

　　那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滑雪服，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戴着同色护目镜，动作舒展而充满力量。

　　他时而利落地回旋转弯，雪板在身后划出漂亮飞扬的弧线；时而微微屈身，加速俯冲，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那根本不是什么“一点点皮毛”，分明是娴熟到足以做出许多高难度技巧的玩家！

　　肖煜在一个漂亮的刹停后，摘下了护目镜，露出英俊的眉眼和带着运动后红晕的脸颊，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

　　他这出色的表现和出众的外形，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一些年轻女孩。

　　“哇！刚才那个回转太帅了！”“是专业的运动员吗？还是教练？”“上去要个微信吧？好有型！”

　　几个结伴而来的女孩互相鼓动着，真的踩着雪板凑了过去，将肖煜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兴奋和仰慕。

　　“嗨！你滑得真好！是职业选手吗？”“可以加个微信吗？想请教一下技巧！”“刚才看你从上面下来，太厉害了！”

　　肖煜脸上原本带着运动后畅快笑意的表情，在女孩们围上来时淡了些。

　　他礼貌但疏离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已经越过她们，精准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个还在跟自己的滑雪板“较劲”的纤细身影。

　　虞妍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自己的雪板固定器，又小心翼翼地用雪杖试着调整重心，小脸微微皱着，完全沉浸在“如何才能不摔个四脚朝天”这个重大课题里，对这边的小骚动毫无察觉。

　　她穿着浅粉色的滑雪服，在茫茫雪地里显得格外娇小，像个认真又有点苦恼的初学者娃娃。

　　看到她那副模样，肖煜嘴角不自觉又勾了起来。

　　他转向面前热情的女孩们，笑容客气而明确地表达了拒绝：“谢谢夸奖，不过我不是运动员，只是随便玩玩。我妻子在那边等着我呢，我先过去了，抱歉。”

　　他说完，朝着虞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然后便不再停留，踩动雪板，以一种流畅而快速的滑行，轻松地穿过人群，朝着那个粉色的小点径直滑去。

　　留下几个女孩有些失望又羡慕地看向他离开的方向，以及远处那个似乎还对自己的“菜鸟”丈夫充满“同情”的虞妍。

　　肖煜精准地滑停在虞妍面前，带起一小片飞雪。

　　他重新戴好护目镜，低头看着还在跟固定器“搏斗”的妻子，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透过护目镜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促狭：“怎么了，虞妍同学？需要‘不太会’的同学，给你示范一下怎么从这最平缓的坡上滑下去吗？”

　　虞妍终于抬起头，透过自己的雪镜，瞪着他那明显游刃有余的姿态，又想起他刚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抿了抿唇，有点气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只憋出一句：“……肖煜，你个大骗子。”

　　什么菜鸟互啄！分明是老鹰捉小鸡！而她就是那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

　　面对虞妍那双写着“你个大骗子”的清澈眼眸，肖煜自知理亏，所有辩驳的话都显得苍白。

　　他摸了摸鼻尖，只好老实“交代”：“好吧，我承认……是特意去练过一个月。怕你一个人滑着无聊，想着至少能护着你点儿。”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在阳光下显得宽厚而可靠，声音放柔：“手给我，我先带着你滑一段，找找感觉？”

　　虞妍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前方对她来说仍显“险峻”的雪坡，犹豫了片刻。

　　最终，对滑雪的新奇体验和对“征服”这片雪地的微弱渴望占了上风。

　　她抿了抿唇，还是将自己戴着厚手套的手，轻轻搭进了他的掌心，却不忘声明：“那……那你先教我一些最入门的就好。”

　　“遵命，夫人。”肖煜眼底的笑意更深，稳稳握住她的手。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牵着她，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挪动的速度，在平缓的雪面上开始滑行。

　　他一边滑，一边用简洁易懂的语言讲解着基本动作要领、重心转移的诀窍，以及如何利用雪杖保持平衡。

　　“对，就是这样，膝盖微屈，身体稍微前倾……”“重心放在两脚之间，感觉脚下的雪板……”“别怕，我拉着你，不会摔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虞妍起初全身僵硬，全靠他牵引，渐渐地，在他的指导和保护下，她开始尝试自己控制雪板的方向，感受脚下滑雪板与雪面摩擦的微妙触感，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一小段路滑下来，虞妍竟然真的找到了一点感觉。

　　她松开紧握着肖煜的手，试探性地自己往前滑了一小步，居然稳稳站住了。

　　一股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冲淡了对他的那点“怨气”，甚至让她有点“膨胀”起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故意摆出一副高傲又自信的样子，对肖煜挥了挥手：“好了，我觉得我可以了！我自己先滑一滑，试一试，你不用跟着我。”

　　说完，不等肖煜回应，她便深吸一口气，学着刚才的样子，用雪杖轻轻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稍微有点坡度的地方滑去。

　　肖煜那句“小心点，别急”还含在嘴里，变故就发生了。

　　虞妍显然高估了自己刚刚建立的“熟练度”，也低估了雪坡哪怕一点点倾斜带来的加速度。

　　她刚滑出去没多远，速度就有点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心里一慌，脚下顿时乱了章法，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整个人像只折翼的鸟，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一头扎进了旁边松软厚实的雪堆里，溅起好大一片雪沫。

　　肖煜心脏猛地一揪，立刻发力滑了过去，动作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扑到雪堆边，单膝跪在雪地里，慌忙伸出手，顾不得自己身上也沾了雪，小心翼翼地将还埋在雪里的虞妍“挖”出来一点，然后捧住她冰凉又沾满雪屑的脸颊，手指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急切地来回查看：

　　“妍妍！怎么样？摔到哪里没有？疼不疼？有没有扭到？”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的紧张和担忧满得快要溢出来，护目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虞妍被摔得有点懵，头上、脸上、脖子里都是雪，冰凉凉的。

　　她眨掉睫毛上的雪粒，咳了两声，吐掉不小心吃进嘴里的雪，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但听到肖煜焦急的声音，看到他近在咫尺、写满惊慌的脸，那点懊恼和尴尬反而被冲淡了些。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拨开他捧着自己脸的手，自己撑着雪地，有些笨拙但利落地站了起来，还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手脚。

　　“没事，”她声音嗡嗡的，带着点鼻音，但眼神却出乎意料地亮，甚至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还好吧！就是吃了口雪，凉飕飕的。”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重新站稳，看向前方那个“打败”了她的雪坡，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了抬下巴，对肖煜说：“再来一次。”

　　那语气，颇有些越挫越勇的架势。

　　肖煜看着她明明狼狈却强装镇定、甚至眼冒斗志的模样，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涌了上来。

　　他跟着站起身，替她拍掉后背和肩膀上的残雪，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好，再来。不过这次，可要抓紧我的手了。”

第四十章：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