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故事

病房门关上的每一秒，对肖煜而言都如同凌迟。

　　听着门外隐约的谈话声，他内心的恐慌如同黑色的藤蔓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害怕虞妍会跟那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男人离开，害怕她终于找到理由彻底抛弃他这个麻烦。

　　明知道胡思乱想只会更糟，他却无法控制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画面。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床头柜上那只虞妍刚刚用过的白瓷碗，眼神空洞而偏执。

　　下一秒，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猛地一挥手，将那只碗狠狠扫落在地！

　　“啪嚓——！”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瓷碗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紧接着，在虞妍闻声冲进来的前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几乎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伸手抓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片，狠狠划向了自己的手掌！

　　“啊——！”疼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和病号服的袖口。

　　虞妍快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他鲜血淋漓的手和地上狼藉的碎片，瞳孔骤然收缩：“肖煜！你干什么？！快把手放开！”她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厉色。

　　肖煜抬起头，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里面打着转，配合着掌心的鲜血和苍白的脸色，显得无比脆弱和狼狈。

　　他看着她，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卑微的祈求：“老婆……你……你还要我吗？我是不是……又做错事，惹你生气了？”

　　虞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火起，却又被他那副模样堵得发不出脾气。

　　她强压下情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片，语气强硬：“你先坐回床上去！别动地上的东西！”

　　肖煜异常听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地缩回床上，只是那只受伤的手还悬在空中，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刺目的红。

　　虞妍快速将大块的碎片清理到一边，站起身，目光复杂地审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心底真实的想法：“告诉我，是不小心的，”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还是……故意的？”

　　肖煜猛地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努力装出来的无辜和慌乱，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就是想喝口汤……可是手不知道为什么，抖得厉害……就没拿住……真的不是故意的……”

　　虞妍看着他这番表演，明知有诈，却还是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她走到床边坐下，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手，伸出来我看看。”

　　肖煜立刻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递到她面前，红着眼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她的触碰是唯一的止痛药。

　　虞妍检查了一下伤口，不算太深，但血流不止。

　　她起身去拿放在柜子上的酒精棉和纱布，一边准备一边低声说：“下次想做什么，或者哪里不舒服，直接叫我就好。别再自己乱动，更别碰这些危险的东西。”

　　肖煜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黏在她身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在她低头处理药品时，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虞妍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为什么一直问这个问题？”她试图用常理来理解他这反常的执着。

　　肖煜却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急切地、带着微颤握住了她正在忙碌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他望着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不安和哀求：“我只是……心里很不安，非常不安。你回答我好不好？就告诉我……你不会丢下我，好不好？”

　　虞妍看着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以及那双依旧盛满不安和期盼的眼睛，想到他此刻“失忆”的状态和刚刚经历的自残，终究还是将那句“你自己睡”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知道是违心的、带有安抚性质的承诺：“好。”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会抛弃你，至少……现在不会。”

　　她为自己留了余地，却也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肖煜低头看着被妥善包扎好的手，那细致的缠绕仿佛也暂时抚平了他内心的褶皱。

　　他像是得寸进尺的孩子，在获得一个保证后，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更进一步的、甚至有些过分的要求。

　　他抬起眼，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我……我想听你讲故事，可以吗？”

　　虞妍明显愣了一下，有些错愕：“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肖煜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固执地重复：“我……想听你讲故事，就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可以吗？”

　　这个要求完全超出了虞妍的预料，也超出了他们以往任何一次的互动模式。

　　她看着他那副带着点怯生生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绕，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妥协。

　　她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说：“那你躺好，盖好被子。我……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故事。”

　　肖煜立刻乖巧地躺平，拉好被子，目光却像粘在了她身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低头操作手机的侧影。

　　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这一刻的宁静美好得不像真的。他忍不住轻声喟叹，声音里充满了憧憬：“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虞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她刻意忽略了他话语中蕴含的深意，只是专注于在浩瀚的网络里，寻找一个适合在深夜讲述的故事。

　　找了半晌，终于选定了一个。“好了，”她放下手机，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好，我要开始了。”

　　肖煜立刻配合地闭上双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满足而期待的弧度：“好，老婆，我准备好了。”

　　虞妍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常轻柔舒缓的语调，缓缓讲述：“小王子住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他很想交一个朋友，可是……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们相处，他很孤独……”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在静谧的病房里缓缓流淌，像月光下潺潺的小溪。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轻易地穿透了时光的壁垒。

　　肖煜闭着眼，听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温柔嗓音，记忆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

　　那些充斥着争吵、冷战、互相指责的画面一幕幕闪过，他们之间，何曾有过如此刻这般宁静温和的时刻？

　　原来，她放下所有尖刺后，声音可以这样动听，这样让人心安。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一滴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无踪。

　　而专注于故事的虞妍，并未注意到他这转瞬即逝的脆弱。

　　她继续用那温柔的声线，编织着那个关于相遇与驯服的故事：“……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只金色的小狐狸。小狐狸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