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夏枙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场永远处于劣势的扫雷游戏,而布雷者江淮肆显然毫无底线。
她的课本里会突然跳出逼真的塑料蟑螂;答题时站起来,裙子后摆不知何时被贴上了“我是笨蛋”的纸条;刚接好的温水喝到嘴里才发现是掺了辣椒油的“特调”;就连她小心翼翼养护在窗台的那盆多肉,也不知被谁用马克笔在每一片厚实的叶片上都画上了嘲讽的笑脸。
江淮肆的“报复”层出不穷,精准打击,且每次都能完美避开老师的视线,或者找到替罪羊。
通常是傅凡背锅。
他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恶劣地欣赏着夏枙从愤怒跳脚到逐渐有些疲于应付的全过程。
夏枙试过反击。她在他运动饮料里加过盐,在他凳子上涂过风油精,甚至试图把他锁在空无一人的器材室。但江淮肆警惕性极高,她的那些小伎俩大多被他识破,反而招来更变本加厉的“回礼”。而且他似乎乐在其中,那双总是带着冷峭和慵懒的眼睛,在捕捉到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时,会闪过毫不掩饰的、带着掠夺性的兴味。
这种单方面的、无休止的捉弄,开始让夏枙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厌烦。她转学是为了开始新生活,不是来和这个恶劣的家伙进行这种幼稚又耗费心神的战争的。她带来的小饼干早就派发完,和秦凡弈、时小暖他们也建立了不错的友谊,唯独和江淮肆,关系僵得像北极冻土。
她真不行了。
在一个午休时间,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一片静谧。夏枙看着斜后方那个即使睡觉也带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江淮肆,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拿起一瓶还带着冰凉水汽的、未开封的草莓牛奶——这是时小暖给她的,她自己也挺喜欢喝——轻轻走到江淮肆的桌旁。
傅凡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看到夏枙过来,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夏枙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江淮肆搭在桌沿的手臂。
几乎是立刻,江淮肆就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冽和警惕,直直地射向她,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夏枙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冻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足勇气,将手里的草莓牛奶放在他桌上,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江淮肆。”
江淮肆没看那瓶牛奶,只是盯着她,眼神像刀子,仿佛在审视她又有什么新把戏。
“我们……能谈谈吗?”夏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往你水里加粉笔灰。我道歉。”她指了指那瓶牛奶,“这个……算是赔礼。我们能不能……休战?以后就当普通同学,和平共处,行吗?”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低声下气,足够有诚意了。毕竟,先动手的是她。
虽然是他先激怒的。
江淮肆沉默地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傅凡游戏里隐约传出的音效。
几秒钟后,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伸手,拿起那瓶粉嫩嫩的草莓牛奶,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和平共处?”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夏枙,你以为你是谁?”
他身体前倾,越过课桌的界限,逼近她,压低的嗓音带着十足的恶劣和玩味:“游戏是你先开始的,现在你说停就想停?”
他手指一松,那瓶草莓牛奶“啪”地一声,直直掉进了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粉色的包装在漆黑的垃圾袋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和可怜。
“在我没玩腻之前,”江淮肆盯着她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说道,“你,就得陪着。”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想休战?除非我点头。否则,你只能受着。”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趴回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话只是随口打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者。
夏枙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垃圾桶里那抹刺眼的粉色,和他那句“你只能受着”,像两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她所有的退让和示好,在他眼里,原来只是一场可笑的一厢情愿。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更深的愤怒席卷了她。她看着江淮肆那副油盐不进、恶劣至极的样子,紧紧咬住了下唇。
好,江淮肆。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