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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旧物的沉默

观山不语

胖子带来的啤酒,并没有带来预期的麻痹。那点微弱的酒精,反而像是一把钝锉,在吴邪紧绷的神经上反复磨蹭,加剧了那种无处遁形的焦灼感。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色由凄艳的橘红彻底沉入墨蓝,最后被浓稠的黑暗吞噬。院子里那个蓝色的身影,也早已融入夜色,看不见了,但那份无形的、沉重的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压在他的心头。

胖子几口灌完一瓶啤酒,把空瓶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抹了把嘴,看向里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如同石雕般的吴邪,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道:“天真,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咱得干点啥!”

吴邪的眼珠动了一下,缓缓转向胖子,黑暗中,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

“干啥?”他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嘲弄,“我们能干啥?把他绑起来,找个跳大神的来叫魂?还是找个心理医生,给他催眠?”

“我……”胖子被噎了一下,烦躁地抓头发,“那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啊!你看他那样子,跟个……跟个高级机器人似的!咱得试试啊!万一……万一是哪个零件接触不良呢?”

零件接触不良。吴邪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荒谬的比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如果真是零件问题,反倒简单了。

“试试……”他喃喃道,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的墙壁,落在了那把挂在墙上的、作为装饰的仿制黑金古刀上。刀身黝黑,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泛着冷硬的、毫无生气的光泽。

真正的黑金古刀,早已随着那个走进青铜门的张起灵一起,消失在了那片虚无之后。这把仿制品,是他后来偶然在古董市场看到的,鬼使神差地就买了下来,挂在了这里。像个可笑的慰藉品,提醒着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一个疯狂的、毫无根据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胖子,”他开口,声音因为某种压抑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你去……把墙上那把刀拿下来。”

“刀?”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那把假的?干啥?”

“拿下来。”吴邪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胖子虽然疑惑,还是起身,踮着脚,有些费力地把那把仿制刀从墙上取了下来。刀入手颇沉,冰冷的金属感透过刀鞘传来。

“给他。”吴邪指着里屋的方向,尽管那里房门紧闭。

“给他?”胖子瞪大了眼睛,“天真,你没事吧?这玩意儿就是个样子货,给他干啥?让他切水果?”

“给他!”吴邪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

胖子被他吓了一跳,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吴邪那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嘟囔着“死马当活马医吧”,走到里屋门前,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勾勒出床铺和家具模糊的轮廓。张起灵并没有睡,他依旧和衣坐在床沿,背脊挺直,面朝窗户,像是在守夜,又像是在单纯地发呆。

胖子咽了口唾沫,走到他面前,把手中的仿制黑金古刀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放得平常:“小哥,喏,你的……家伙事儿。”

张起灵缓缓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澈得令人心寒。他的目光落在胖子递过来的刀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

屋外的吴邪,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光,耳朵竖起着,捕捉着里面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

他会接过去吗?会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擦拭它吗?会因为这熟悉的触感,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一样吗?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张起灵伸出了手。不是急切地,也不是迟疑地,只是用一种平稳的、毫无波澜的动作,接过了那把刀。

他拿着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细微,短暂得如同错觉。

吴邪的心脏猛地一缩!

有反应!

然而,下一秒,张起灵的手腕只是随意地一翻,那把在他手中曾象征过无上力量与守护的黑金古刀(哪怕是仿制品),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一样,被他随手放在了身边的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它一眼,目光便重新投向了窗外的月光,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整个过程,冷静、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那一下轻微的蹙眉,更像是对物品重量或质感与预期不符的一种本能的身体反馈,与记忆、与情感,毫无关联。

希望,如同被针尖刺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瞬间干瘪下去。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被随意丢弃在床铺上的刀,又看看重新进入“待机”状态的张起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回客厅,看着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的吴邪,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吴邪闭上了眼睛,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沙漠里濒临渴死的人,看到远处有一片海市蜃楼,拼尽最后力气冲过去,却发现依旧是滚烫的黄沙。

那把被随手丢开的刀,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打碎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旧物,唤不醒旧人。

沉默,在黑暗中发酵,变得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后半夜,吴邪几乎是睁着眼睛度过的。炭火盆再次熄灭,寒冷重新占据了这个空间。他能听到隔壁房间里,胖子辗转反侧的声音,以及院子里,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属于张起灵的脚步声。他在守夜。或者说,他那具身体,依旧在执行着某种古老的、刻入本能的警戒程序。

这认知,让吴邪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

天快亮的时候,吴邪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得很浅,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青铜门后无尽的黑暗,一会儿是张起灵空茫的眼睛,一会儿又是那把被随意丢弃在床上的黑金古刀。

他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猛地睁开眼,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明晃晃地有些刺眼。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条灰色的薄毯,应该是胖子后来给他盖上的。

而那个惊醒他的声音,来自厨房。

是切菜的声音。稳定,均匀,富有节奏感。

吴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掀开薄毯,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厨房门口。

灶台前,是张起灵挺拔的背影。他系着一条干净的、有些旧的围裙——那是胖子买的,上面印着滑稽的卡通图案,与张起灵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砧板上的食材。动作流畅,精准,每一刀落下,厚薄均匀,仿佛经过最严苛的测量。

他在做早饭。

用的是胖子昨天带来的食材。

吴邪僵在门口,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听着那规律的切菜声,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无数个雨村平静的清晨。

胖子也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到厨房里的景象,也瞬间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张起灵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切菜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极其自然地,头也不回地,用那清冷平静的嗓音问了一句:

“吃面,可以吗?”

“……”

吴邪和胖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句话,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负责早餐的家人,在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可这句话,是从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眼神空茫、如同精密机器般的张起灵口中问出来的。

他没有回头,没有得到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烧水,下面,打蛋,烫青菜……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他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被端上了桌。清汤,卧着金黄的荷包蛋和几根翠绿的青菜,看起来简单,却香气扑鼻。

张起灵解下围裙,挂回原处,然后走到桌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自己面前的那碗面。

整个过程,他再也没有看吴邪和胖子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仿佛刚才那句“吃面,可以吗”,只是系统随机触发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语音提示。

吴邪和胖子,如同两个提线木偶,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日常烟火气却又极度违和的一幕,操控着坐到了桌边。

吴邪拿起筷子,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和那个完美的荷包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吃了一口面。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清淡,是他习惯的口味。

味道……是对的。

可这“对”的味道,此刻尝在嘴里,却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他感到痛苦。

这不是记忆恢复的迹象。

这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更可怕的“习惯”的体现。是这具身体,在长久岁月中形成的、关于“在雨村清晨如何准备三人份早餐”的肌肉记忆和行为模式,在环境触发下,自动运行了。

他记得流程,记得步骤,记得口味。

但他不记得,他为谁做,不记得,坐在他对面的人是谁。

他只是一个……完美复刻了张起灵生活技能的,空壳。

吴邪放下筷子,他再也吃不下去了。胃里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安静进食的张起灵。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吃相依旧斯文,专注。

美好得,像一幅虚假的、一触即碎的画。

而吴邪,被困在这幅画里,看着画中那个熟悉却陌生的身影,感受着一种比彻底的遗忘,更加残忍的——

被旧日习惯,无声凌迟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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