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海面如同巨幅黑丝绒,而“明珠号”游艇便是缀于其上的璀璨钻石。
乐声、笑语与香槟气泡的微响交织,构成这场为沈氏千金接风的盛宴。
这是沈国栋为爱女归国举办的洗尘宴,也是集团内部一次不动声色的权力展示。
许巍端着酒杯,站在主甲板的人群边缘。
他扮演着一个凭借能力和谨慎刚刚获得些许认可的中层角色,这个位置让他既能观察,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魏哥,”一个有些份量的小头目凑近,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上层甲板严密把守的入口,“听说,那位就在上面。”
许巍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距离感:“上面不是我们能凑热闹的。”
“可不是嘛,”小头目咂咂嘴,“不过,老大刚才发话,让几个近期办事得力的,上去露个脸,敬杯酒。你,我,还有阿泰,运气不错。”
许巍心下一凛,面上却迅速切换成一丝受宠若惊:“真的?那……可不能失了礼数。”
这合乎情理。
沈国栋要让女儿逐步接触“自己人”,同时,这也是对下属的一种恩赐和考验。
他跟随着引路的保镖,踏上通往顶层的旋梯。
与下方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脚下地毯吞噬脚步声的细微声响。
顶层观景厅,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和遥远的城市灯火,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
沈清清就坐在那片璀璨的背景下。
她陷在中央一张巨大的白色沙发里,一身正红色丝质长裙,像泼洒在雪地里的血,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极具攻击性的美。
她没有俯瞰下方的宾客,只是微微侧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高脚杯,暗红的酒液在杯壁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几名核心元老陪坐在稍远的位置,低声交谈着。
沈国栋看到他们几人上来,笑着对沈清清说:“清清,这几个是公司里最近很得力的年轻人,带他们来给你认识一下。”
许巍随着前面的人,微微躬身,:“大小姐。”
他的目光谨慎地抬起,与那双恰好转过来的浅色瞳孔撞个正着。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纯粹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空气仿佛凝滞了刹那。
沈清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冰冷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他举了举杯,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即目光便轻飘飘地移开,落向了窗外。
没有言语,却仿佛说了一切。
许巍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垂下目光,
随着其他人退下。背脊却微微发凉。
那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会有的眼神。
那是在评估猎物,或者……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