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司判堂,踏上返回无归海的灵舟,四周只剩下水波荡漾的静谧
然而,这静谧之中,却弥漫着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源头正是负手立于船头、面色沉郁如水的纪伯宰
苏桃桃缩在船舱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不见的毛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道冰冷的视线,时不时就如利箭般扫过来,让她如坐针毡
果然,灵舟刚驶离司判堂的码头不久,纪伯宰便转过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势。他停在苏桃桃面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纪伯宰开口了,他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道
纪伯宰“苏桃桃,你是在耍我吗?”
苏桃桃心里“咯噔”一声,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无辜又茫然的表情
苏桃桃“啊?大人……您说什么呀?我……我哪有……”
纪伯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纪伯宰“没有?自从那夜之后,你躲我如蛇蝎。好,我当你年纪小,受了惊吓,需要时间缓一缓”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苏桃桃身体两侧的船舷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却冷得掉冰渣
纪伯宰“可这才几天?先是冒出来个药膳房的‘表哥’,对你关怀备至;今日又是个司判堂的司徒岭,对你旧情难忘!苏桃桃,我当初把你带回无归海时,怎么不知你这般……招人喜欢?”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和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纪伯宰“那晚……是我失控,对不住你。可你当时口口声声说‘喜欢’,说‘非我不可’,难道都是戏言?如今这般若即若离,左右逢源,又是什么意思?”
苏桃桃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晕头转向,心里叫苦不迭
完了完了!光顾着生气和担心二十七,把之前为了留下来而瞎扯的“深情”人设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被秋后算账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能慌!绝对不能承认是骗他的!黄粱梦还没找到,二十七还得靠他救,现在把他惹毛了,前功尽弃!
必须哄!硬着头皮也得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虚,抬起眼眸,迎上纪伯宰审视的目光
那双狐狸眼里瞬间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长睫微颤,嘴角微微下撇,摆出了一副十足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
苏桃桃声音软糯,带着哭腔道
苏桃桃“大人……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拽住纪伯宰的一片衣袖角,轻轻晃了晃
苏桃桃“我躲着你……是因为……是因为害羞嘛……”
她脸颊适时地飞起两抹红晕,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苏桃桃“那晚……那样……我……我都没脸见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纪伯宰的表情,见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一丝,立刻趁热打铁
苏桃桃“至于那个药铺老板……他真是我表哥,我阿爹是狐狸,但阿娘又不是……”
对不起了她亲爹娘,其实说实在的,苏桃桃打记事起,就只记得幼时是和主人还有二十七一同长大,亲爹娘?她其实没什么印象了
也不知,是真的记不起来了,还是如何
苏桃桃“我……我当时不知道如何面对大人得紧,又委屈,就在表哥怀里哭了!司徒大人……他、他就是帮我找了本书而已……大人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嗔怪和着急,仿佛纪伯宰的怀疑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苏桃桃“我心里……我心里只有大人一个啊!我说过的‘喜欢’,句句都是真的!只是……只是大人你那么凶,动不动就冷着脸,我……我害怕嘛……”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哽咽,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心里却在疯狂祈祷:快信快信!姑奶奶我演技快不行了!
纪伯宰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听着她软软的控诉和辩解,胸中的怒火和郁结竟奇异地被浇灭了大半
尤其是那句“心里只有大人一个”和“你那么凶我害怕”,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他的心尖
他沉默了片刻,撑在船舷上的手缓缓放下。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渐渐消散。他伸出手,指腹有些粗糙,轻轻擦过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别别扭扭的温柔
纪伯宰随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纪伯宰“……真的?”
苏桃桃猛点头,眼神“真挚”
苏桃桃“比珍珠还真!”
纪伯宰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虚伪的痕迹
苏桃桃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纯洁和无辜
良久,纪伯宰才收回目光,直起身,淡淡地说了一句
纪伯宰“……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纪伯宰转身走回船头,不再看她,但周身的气息已然平和了下来
苏桃桃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哄是哄住了……但这么下去,迟早要穿帮啊!
她得赶紧找到黄粱梦,然后……然后赶紧跑路!这无归海,简直是个吃狐不吐骨头的狼窝!
而殊不知,背对着苏桃桃的纪伯宰,却挑起了唇角的弧度
他低声呢喃
纪伯宰“真是只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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