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弈》
陈吴的回复比预想中更快。
显然，沈默的“失踪”彻底触怒了他。电话里，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学者腔调，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沈默，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明天的独奏会，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些东西，一旦公开，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沈默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按照季临教的，用一种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声音回答：“我知道……我会准时到场。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状态。”
“最好如此。”陈吴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沈默缓缓放下手臂。季临从身后走近，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递给他。
“戴上它，”季临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低沉而稳定，“我会一直在你附近。”
第二天晚上，音乐厅后台。沈默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昂贵礼服、脸色却苍白如纸的自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个微型录音设备的重量，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
“放轻松，”耳机里，季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不是一个人。”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陈吴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三件套西装，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
他走到沈默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镜中的他。
“状态看起来还是不太好，”陈吴的语气带着关切，眼神却锐利如刀，“是因为那个……不请自来的访客吗？”
沈默的身体瞬间僵硬。
陈吴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看来，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掐进沈默的肩胛，“别忘了，我能把你捧到现在的位置，也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那些视频……你不想让季临亲眼看看，你在我面前最‘真实’的样子吧？”
就是现在！
沈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陈，也对着口袋里的录音设备，清晰地说道：“陈先生。那些视频……请你删除。我不想在受你控制。你也应该明天这东西放你那…也是炸弹。”
陈吴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挑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阴沉。
他松开手，绕到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嘲讽和威胁：
“放过你？
删除？
沈默，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你像条丧家之犬的时候收留了你？
是谁给了你现在的名声和地位？
你就是我一手雕琢的作品，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想离开？
可以啊，等我觉得你没有价值了，自然会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
至于视频……那是我最满意的收藏品之一，怎么会删除呢？”
他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意和控制欲，被清晰地收录进去。
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却也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抬起头，直视着陈吴：“你会后悔的。”
陈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后悔？就凭你？还是凭那个自身难保的季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好了，演出要开始了。记住，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默一眼，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门关上的瞬间，沈默几乎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做得很好。”耳机里，季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他都承认了。剩下的，交给我。”
演出正式开始。沈默坐在钢琴前，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是模糊的人影。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压了下去，手指落在琴键上。
《浮影》的旋律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华丽的炫耀，也不再是绝望的求救。
——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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