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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容那番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剖开了帝王精心维系的伪善皮囊。
满殿沉寂里,她字字掷地有声,纵然话里话外皆是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语,御座上的男人却反常地没有动怒。
他指尖摩挲着青玉酒壶的纹路,慢条斯理地执起白玉杯,往里头注满了酒液,浑浊的酒色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沉。
皇帝年轻人嘛,嘴上没个把门的,惯会说些浑话。
皇帝的声音听着温和,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皇帝沉舟是朕一母同胞的弟弟,手足情深,朕怎会害他?
说着,他抬手将那杯酒推到李思容面前,语气里甚至掺了几分刻意的慈爱……
皇帝沉舟在世时,最是偏爱这‘寒潭香’。
皇帝伯父不知你喜好,便让人备了他常喝的这坛,你尝尝。
李思容垂眸盯着杯中酒,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酒液里似乎浮着细碎的杂质,凑近时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那香气藏在醇厚的酒香后,像毒蛇吐着信子。
她指尖搭上杯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抬眼时,正撞进皇帝那双带着期许的眸子——
他显然笃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定会乖乖饮下这杯掺了剧毒的酒。
可下一秒,李思容手腕一翻,杯中酒液尽数泼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溅起的酒珠甚至沾湿了皇帝明黄色的龙纹袍角。
皇帝放肆!
御座上的温和瞬间碎裂,皇帝猛地拍案,龙颜大怒……
皇帝李思容,你好大的胆子!
李思容陛下说的是!
李思容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李思容我年纪轻,性子本就狂妄,又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这杯要命的酒,自然是不喝的。
话音刚落,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起初还带着几分讥诮,渐渐便染上了几分疯癫,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枷锁。
李思容索性今日也不妨跟陛下挑明了说——自打踏入这宫门起,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李思容我来这儿,本就是为了杀你。
皇帝你……你是沉舟的孩子……
皇帝脸上的怒意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指尖攥紧了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显然是想起了被自己暗中毒害的弟弟,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后悔——
后悔不该一时兴起,将这颗隐藏的祸根召进宫来。
李思容我是他的独女啊。
李思容微微歪着头,发丝垂落在肩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像个玩弄猎物的孩童……
李思容旁人都说我样貌肖似父母,温婉秀丽,可他们不知道,我骨子里最像的,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
李思容陛下觉得,一个疯子想杀人,算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皇帝心头,他再也维持不住帝王的仪态,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连龙冠上的珠串都晃动起来。
看着他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李思容缓缓勾起唇角,扶着桌沿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李思容陛下许是忘了,当年我年少离家,隐于市井,这才让你忽略了——
李思容我父亲李沉舟,还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她一步步朝着皇帝走近,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思容在你端给我父亲那杯毒酒的时候,在你碾碎解毒丹药的时候,你就该想到,纸包不住火。
李思容总有一天,不管等多久,总会有人带着真相回来,要么揭穿你,要么……杀了你。
皇帝不、不!思容,你不能杀朕!
皇帝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身后的龙柱,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里满是哀求……
皇帝朕是你的伯父,是你的皇伯伯啊!
皇帝你饶过朕,只要你不杀朕,朕可以封你做皇太女!
皇帝将来这大熙的江山,都是你的!
皇帝你不再只是江湖上的权力帮帮主,你会是大熙第一位女皇!
他语无伦次地许诺着,只盼着能换来一线生机,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想着置她于死地。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