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最终被林溪轻微的动作打破。他忍着肩膀上阵阵抽痛和心底翻涌的寒意,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林砚,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疏离:“我……我先回屋了。”
他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向自己的卧室,那对白色的萨摩耶犬耳依旧无力地耷拉着,尾巴也紧紧夹在腿间,仿佛要将自己缩到最小,隔绝外界的一切。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力气反锁,只是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他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了?
阿砚……好像变得比往常更加暴躁,更加不可理喻。那种瞬间爆发的、带着毁灭意味的怒气,以及最后那毫不留情的撕咬……都远远超出了他认知中那个虽然黏人但始终体贴的弟弟。
是因为苏清安吗?可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一次正常的社交邀请。
还是……阿砚本身,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被自己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如此粗暴地对待,那种背叛感和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上已经简单处理过、但依旧红肿渗血的齿痕,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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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林砚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直到哥哥房门关上的轻响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恐慌和害怕如同冰水,彻底浇灭了他之前所有的愤怒和嫉妒,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哥哥……回房间了。
他没有原谅我。
他甚至……不想再看我一眼。
哥哥好像讨厌我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变得好像父亲一样吗?
那个酗酒、暴力、给哥哥带来无数噩梦阴影的生父?
我……也成了让哥哥害怕的施暴者?
“不……不是的……”他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试图用疼痛来抵消内心的煎熬,“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伤害哥哥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失控了,他被嫉妒和占有欲吞噬了理智,他对哥哥施加了暴力。那清晰的齿印和哥哥恐惧的眼神,就是铁证。
可另一方面,内心深处那个黑暗的、偏执的声音又在疯狂叫嚣,试图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要哥哥只爱我一个人……我只想他的世界只有我……这有什么错?!是那个狐狸女人!是外面所有试图靠近哥哥的人!他们才是错的!
他挣扎在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中,理智与疯狂激烈地搏斗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行为的错误,却又下意识地为自己寻找着借口,装作什么都不明白,仿佛只要不承认,那可怕的现实就不会发生。
最终,对失去哥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发疯的困兽,冲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恐慌和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需要安抚,需要确认哥哥的存在,需要那能让他镇定下来的气息。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再次拖出那个藏着哥哥旧衣物的盒子,近乎粗暴地打开,将里面叠放整齐的毛衣、睡裤、围巾一股脑地抓出来,把脸深深地、疯狂地埋了进去,用力地、贪婪地呼吸着!
那上面残留的、极其淡薄的,属于哥哥的、阳光与柔软织物的清浅气息,像是最低效的安慰剂,只能带来片刻虚幻的安宁,随即是更深的空虚和渴望。
哥哥……
哥哥……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些冰冷的织物,像一只离群索居、受伤舔舐伤口的孤狼。
他知道,哥哥真正的幸福是什么。是平静,是安宁,是拥有正常的生活和社交,而不是被他这样扭曲的、充满占有欲的弟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拖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不甘心……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遇到哥哥的!明明是他陪着哥哥熬过最艰难的岁月!明明他才是哥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凭什么那些后来者,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可以轻易地分走哥哥的注意力和温柔?
哥哥是他唯一的羽翼,是他挣扎出肮脏泥潭后,唯一抓住的、洁净温暖的光。一旦松开手,他就会被重新拖回那个充斥着暴力、欺骗和绝望的泥沼,被啃食殆尽,磨灭心智,最终腐烂成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他不能失去哥哥。
绝对不能。
想到这里,他混乱暴戾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了一丝现实——
明天。
明天可是地下拳台“黑曜石”争霸赛的决赛了。
他付出了多少鲜血和汗水,才一步步从最底层打上来,走到了决赛的擂台。赢了,不仅仅是巨额奖金和那条代表最高荣誉的金腰带,更是地位和力量的象征!只有拥有更强的力量和更高的地位,他才能更好地“保护”哥哥,让那些觊觎哥哥的苍蝇不敢靠近!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错。
他需要休息。
需要冷静。
“我需要休息……大概吧……”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也许……我需要一点冷静呢?”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攥着衣物的手,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沸腾的血液。
但他做不到。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哥哥苍白恐惧的脸,就是肩膀上那狰狞的齿印,就是那个红发狐狸女人得意的笑容!
“冷静?呵……”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冷,“但我冷静不下来了……”
所有的怒火、嫉妒、恐慌、不甘……最终都汇聚成了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念!
“都给我去死吧!!!”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野兽般凶戾的光芒。
但这疯狂的念头,在触及“哥哥”这两个字时,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他不能伤害哥哥。
永远不能。
那么……这无处宣泄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暴戾和怒火,该投向何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明天那个注定血肉横飞的擂台。
只好……把气都撒在明天的总擂台上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注,充满了嗜血的战意。那些对手,将成为他宣泄所有负面情绪的最佳沙袋。他要赢,要用最残忍、最霸道的方式,碾碎所有挡在面前的人!用胜利和鲜血,来填补内心的恐慌和空虚,来向自己证明,他拥有掌控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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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内,林溪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麻,冰冷的寒意从地板渗入四肢百骸,他才慢慢地扶着门板站起来。
他走到浴室镜子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睡衣领口,查看肩膀上的伤口。齿痕很深,周围一片青紫,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他默默地用清水再次清洗了一下,涂上更多的药膏,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疼痛刺激着神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明天的魔术表演,他还是要去。
毕竟都已经答应人家了,还是尽量做到吧。诚信很重要。而且……他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压抑和不安的环境,出去透透气。
顺便……去买点药。
他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腺体,感受着那比平时更活跃的悸动。热情期快到了,得提前准备好强效抑制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因为延迟用药而差点在公共场所失态。
还有……煲点鸡汤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温柔。尽管刚刚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尽管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弟弟。阿砚明天……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训练”或者“比赛”?不管怎样,煲点汤给他补补身子……
这种近乎本能的关心,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悲,却又无法割舍。
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肩膀上刺目的伤痕,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深沉,兄弟二人隔着一堵墙,各自沉浸在汹涌的内心风暴中,一个试图用理智和习惯维系摇摇欲坠的平静,一个则在疯狂的边缘酝酿着毁灭与自我毁灭的风暴。
黎明到来之时,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