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回响与陌路

里世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沼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朽的甜腻气味，压迫着幸歌的胸腔。Echoes被暂时击散时发出的嘶嚎仍在耳边回荡，化作冰冷的战栗钻入骨髓。

她僵在原地，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一切——这个噩梦般的空间，以及那个刚刚再次救了她、此刻正用震惊无比的目光盯着她的陌生女孩。

“——是你？”女孩的声音穿透了令人不适的低鸣，清晰得不可思议，“你怎么会……你也能进入‘这边’？！”

她的惊讶毫不作假，甚至带着一丝被打乱计划的焦躁。她轻盈地从断墙跃下，落在幸歌不远处，周身那扭曲空气的无形力场微微荡漾，将试图重新凝聚的阴影再次逼退。她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与幸歌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我……我不知道……”幸歌的声音因恐惧而干涩，“那家店……阿姆卡西……我只是想去拿个盒子……”

“阿姆卡西？”女孩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锐利地扫过幸歌全身，似乎在评估她的威胁性——或者说，她的“异常”程度。“你召唤了它？还是它引诱了你？”

“引诱？不，我只是……感觉有点奇怪，就走进去了……”幸歌语无伦次，巨大的困惑和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女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权衡。周围阴影蠕动，更多的Echoes被她们的存在所吸引，从扭曲的建筑残骸和污浊的雾气中浮现，发出饥渴的低语。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翻滚的沥青团块伸出无数触须，有的则像是破碎镜片中映出的扭曲人形，重复着支离破碎的动作。

“没时间解释了。”女孩果断地做出决定，语气不容置疑，“想活命就跟紧我，别乱看，别乱碰任何东西！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

她猛地抬手，前方一堵不断渗漏着黑色粘液的墙壁仿佛被一只巨手强行扭曲、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缺口之外，是一条更加昏暗、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狭窄通道。

“走！”女孩低喝一声，率先冲入通道。

幸歌别无选择，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跌跌撞撞地跟上。通道内壁仿佛在蠕动，触感冰凉滑腻，耳边充斥着无数窃窃私语，直接钻进脑海，搅动着不安与恐惧。她能感觉到那些Echoes在通道外愤怒地冲撞、嘶嚎，却被某种力量暂时阻隔。

前面的女孩速度极快，且对路径似乎异常熟悉。她不时挥手，用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挪开突然挡路的怪异障碍，或是将扑来的小型Echoes瞬间碾碎。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紧绷而专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沉重笼罩着她。

终于，在穿过一片如同巨大生物腔室般、搏动着幽绿光芒的区域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那光芒逐渐扩大，形成一扇扭曲不定、如同水波荡漾的门户。

“出口！”女孩简短地说，一把抓住幸歌的手腕，“冲过去，别回头！”

她的触碰冰凉而有力。幸歌被她带着，猛地扎进了那扇光门——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冰冷但正常的水泥地。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虽然带着圣艾什郡常有的薄雾，却无比清新。学院侧墙那熟悉的粗糙触感就在身边。

她们回来了。就站在之前阿姆卡西占卜屋出现的位置旁边。

而那家诡异的店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旧墙上斑驳的痕迹一如既往。

幸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校服已被冷汗浸透。她抬头看向救了她两次的女孩，对方也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稍稍放松下来。

“刚才……那到底是……”幸歌的声音仍在颤抖。

女孩转过身，重新打量她，之前的震惊已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疑惑。“里世界。或者说，‘另一边’。”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不是学院‘特殊项目’的学生。你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你怎么可能触发入口，还能完整地出来？”

“我不知道……”幸歌茫然地重复，“我只是……感觉那家店在叫我……”

女孩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阿姆卡西……它很少主动现身。通常只有强烈渴望或极度绝望的人才能偶然感知到它。而你……”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难以理解。“今天早上也是。卡车的那次……我感觉到你周围的空间波动异常脆弱，才会下意识出手。现在看来，那或许也不是偶然。”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幸歌：“听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关于‘另一边’，关于我……的能力，全部忘掉。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这对你我都好。”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为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怪物……”

“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它们’盯上。你想再被拖进去吗？”女孩打断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意味，“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现在，去上课，过你正常的生活。”

说完，她不再给幸歌任何提问的机会，利落地转身，快步走向学院正门，很快汇入上学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幸歌独自站在原地，手肘和膝盖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一切并非虚幻。心脏依然在狂跳，里世界那恐怖诡异的景象和那个神秘女孩清冷的面容交织在脑海中。

忘掉？怎么可能忘掉。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那个女孩说她“普通”……但经历了这一切，她真的还能算是“普通”吗？

那个叫阿姆卡西的存在，那张空白的塔罗牌，又意味着什么？

学院上课的钟声敲响，悠扬回荡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幸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正常的的生活？或许，从那个陌生女孩第一次用超乎常理的力量将她从卡车前推开时，她所谓的“正常”生活，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而她们之间的故事，显然不会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