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前面就是金牛隘了,听说路更险,盗匪也多。”车夫是常走这条线的老手,指着前方两山夹峙、如同咽喉般的险要关口提醒道。
沈未晞点了点头,塞给车夫一小块碎银:“有劳多留心。”她暗中捏了捏袖中的银针和那柄薄刃,阿弃也将手按在了藏在草席下的短刀刀柄上。
所幸,通过金牛隘虽有惊,却无险。或许是他们这看似贫寒的组合并未引起太大注意,也或许是盘踞在此的势力这几日恰好收敛。穿过隘口,眼前豁然开朗,虽仍是群山连绵,但山势稍缓,植被愈发苍翠,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已然是蜀地风貌。
又行数日,终于抵达此行的第一个目标——位于蜀地东北门户的嘉州城。嘉州城依山傍水,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水运发达,商贸繁盛,城池规模远非襄阳可比,更是透着一种独特的、闲适而又充满活力的气息。
两人依旧选择了南城平民区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沈未晞第一件事便是寻访当地名医,为阿弃复查伤势。找到的是一位擅长治疗筋骨损伤的老大夫,诊脉查看后,结论与陈郎中大差不差。
“伤势处理得还算及时,命是保住了。只是经络受损,阴雨天酸痛难免。武功……想要恢复到从前,难了。日后需得好生将养,不可再受重创,或许能维持眼下六七成的状态。”老大夫捋着胡须,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阿弃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随即又缓缓松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低声道:“有劳大夫。”
沈未晞心中叹息,支付了诊金,又抓了十几副温养经络的药材。
回到客栈,气氛有些沉闷。
“阿弃,”沈未晞看着他,“是我连累了你……”
“姑娘切勿如此说。”阿弃打断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能护得姑娘周全,阿弃这条命便是值了。武功受损,尚有双手双眼,一样能为姑娘办事。”
看着他眼中的执着,沈未晞知道劝慰无用,只能将这份愧疚与感激深埋心底。她转换了话题,谈及正事:“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在蜀中站稳脚跟。嘉州城繁华,各方势力盘踞,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过于引人注目。”
她铺开在城中新购的嘉州城坊市图,仔细研究起来。“蜀锦闻名天下,嘉州亦是重要的集散地。我们或可从小的绣庄、绸缎庄入手,先摸清此地的行情和规矩。”
接下来的几日,沈未晞扮作采买丝线的客商,阿弃则拄着拐杖,扮作随行的账房先生,两人穿梭于嘉州城大大小小的绸缎庄、绣坊之间。沈未晞凭借精湛的绣技眼光,能一眼看出各类锦缎、绣品的优劣、产地乃至织造工艺的细微差别,偶尔几句点评,往往能切中要害,令一些老师傅都刮目相看。她并不急于显露自己的“天工绣”,只是默默观察,积累信息,同时也在留意着合适的铺面或合作机会。
她发现,嘉州的蜀锦生意大多被几个本地大商号和与官府关系密切的皇商把持,外来者很难插足。但中低端的布料市场和绣品定制,仍有不少空间。而且,此地江湖气息浓厚,除了本地的“蜀剑门”、“唐家堡”等大派,还有不少来自苗疆、西域的奇人异士,消息流通极快。
这日,他们在城南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发现一家正要盘出的旧绣坊。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清静,带一个小院和后宅,正好符合沈未晞既要经营又要隐匿的需求。与店主几番讨价还价,沈未晞动用了一部分积蓄,以相对合理的价格将绣坊盘了下来。
“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我们的‘锦云轩’了。”沈未晞站在略显陈旧但还算整洁的铺面里,对阿弃说道。名字取得普通,不惹眼。
修缮铺面、购置必要的绣架、织机、各色丝线锦缎……又是一番忙碌。沈未晞亲力亲为,阿弃则负责一些力所能及的采买和账目管理。他的腿脚不便,但头脑清晰,心思缜密,做起这些事来竟也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