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姑娘?”艄公低声问道。
“是!”沈未晞奋力将阿弃托上船,自己也爬了上去,几乎虚脱。
“坐稳了。”艄公不再多言,竹篙一点,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央,顺着水流,向着下游疾驰而去。
冰冷的河水浸湿了衣衫,寒风吹来,沈未晞瑟瑟发抖,却死死按住阿弃腿上的伤口,警惕地回望。襄阳城高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城墙上似乎有火把晃动,但追兵并未出现。文先生他们……成功脱身了吗?
她不敢细想。
船行迅速,很快便将襄阳城远远抛在身后。艄公技术极好,专挑水流湍急、河道复杂的支流行驶,最大限度地规避着可能的追踪。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沈未晞才瘫软在船舱里,大口喘息。她检查着阿弃的伤势,弩箭还嵌在肉里,周围乌黑肿胀,毒素正在蔓延。她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衫布条,在伤口上方紧紧扎住,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风雨楼提供的几种解毒药丸,撬开阿弃的牙关,混着水给他喂了下去。她能做的只有这些,能否挺过去,全靠阿弃自己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
她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模糊的黑影,心中五味杂陈。襄阳一行,她成功扳倒了曹坤,重创了李崇明在漕帮的势力,也算为复仇迈进了一步。但代价是巨大的,阿弃生死未卜,风雨楼为了救她损失必然不小,自己也暴露在暗影卫和更强大的敌人视线之下。
而且……她摸了摸怀中,那里面除了少量金叶子,还有一份文先生最后塞给她的密信。信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李崇明已知悉曹坤事,震怒。疑其与江湖神秘组织‘幽冥司’有涉,慎之。保重。
幽冥司……又是一个陌生的、听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乌篷船在夜色中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渡口缓缓靠岸。
“沈姑娘,只能送您到此了。沿此路向西三十里,有座青石镇,可暂作休整。后会有期。”艄公压低斗笠,将一块代表信物的木牌交给沈未晞,便撑船离去,迅速消失在晨雾之中。
沈未晞背着昏迷的阿弃,踏上河岸。前方是蜿蜒的土路,通往未知的远方。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襄阳的方向。那座城池承载了她的惊险、谋划与血战,如今已成过往。
逝水东流,不复回头。
她的江湖路,在经历了襄阳的血与火之后,将走向更深远、也更自由的天地。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她沾满泥污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
青石镇,名副其实。镇子不大,依山傍水,房屋多用附近山丘开采的青石垒砌,透着一种古朴坚实的意味。镇上车马行、小客栈、杂货铺一应俱全,是附近乡民集市和行商落脚的中转之地,比清水镇大了不少,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未晞背着昏迷的阿弃,沿着土路跋涉了将近一日,直到夕阳西沉,才终于望见镇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她早已筋疲力尽,肩背的掌伤和一路的疲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