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有意。沈未晞心中一动。库房!曹坤献上重礼,礼单往来,账目核对……这里面是否会留下他与外界(尤其是京城)资金往来的痕迹?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顺着柳夫人的话赞了几句珊瑚珍贵,曹副帮主有心了。
当晚,她便让阿弃设法联系文先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能否弄到漕帮近半年来,尤其是曹坤管辖范围内的账目副本,或者,至少是库房大宗物品进出和礼单往来的记录?
文先生那边很快回信,语气凝重:“沈姑娘,漕帮核心账目看守极严,难以得手。不过,库房的部分流水记录,或许可以想办法。只是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
“我明白风险。”沈未晞回复,“但这是目前最快能找到证据的途径。请文先生尽力一试,务必小心。”
在等待风雨楼消息的同时,沈未晞加快了屏风图样的绘制。她需要这个正当理由留在总舵,也需要用出色的成果来维持雷震天和柳夫人对她的好感和信任。
然而,曹坤那边显然也没有闲着。
几天后,沈未晞在前往绣房的路上,经过一处假山时,忽然感觉脚下一滑,若非她反应迅捷,及时扶住旁边的山石,险些摔入一旁的荷花池中。她低头看去,发现所经之路的鹅卵石上,被人涂抹了一层极难察觉的透明油脂。
这绝非意外。
又过了一日,她午间小憩后,发现随身携带的、用来在布料上做记号的炭笔被人调换了,新换的炭笔芯子里掺杂了细小的尖锐砂石,若用在珍贵的锦缎上,必然会造成难以修复的划痕。
这些小动作阴险而恶心,虽不致命,却足以干扰她的工作,败坏她的名声,甚至可能让她失去雷震天的信任。沈未晞心知肚明是曹坤所为,却苦于没有证据。
她将计就计,假装并未察觉炭笔异常,在绘制一幅次要部分的底稿时,“不小心”用了那支被调换的笔,果然在锦缎上留下了几道细微划痕。她立刻“惊慌失措”地禀报了柳夫人。
柳夫人前来查看,看着那几道划痕,眉头紧锁,脸色很不好看。她安抚了沈未晞几句,命人彻查此事。虽然最后只揪出了一个“不小心拿错笔”的小丫鬟顶罪,但柳夫人和雷震天心中,对曹坤的厌恶与怀疑,必然又加深了一层。
沈未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在潜移默化地离间雷震天与曹坤的关系。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风雨楼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文先生冒险弄到了一份近三个月漕帮库房部分贵重物品的入库记录副本!
深夜,绣坊内灯火如豆。沈未晞与阿弃仔细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条一个多月前的记录上:
“入库:紫檀木镶玉如意一对。来源:京中‘隆昌号’捐赠。经手:曹坤。”
隆昌号?沈未晞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她记得,阿弃之前调查李崇明时,曾提及京城有一家背景深厚的商号“隆昌号”,表面做南北货生意,实则与李崇明关系匪浅,常为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财物往来!
而这如意入库的时间,恰好在“盐翁”暴毙之后不久!
这绝非巧合!这很可能是李崇明通过“隆昌号”向曹坤输送的利益,既是酬劳,也是封口费!
“阿弃,”沈未晞指着这条记录,眼神雪亮,“想办法查清楚,这对如意现在在何处?是放在了总舵库房,还是……被曹坤私自处理了?”
如果如意还在库房,或许还能狡辩。如果已经被曹坤暗中变卖或转移,那就是他中饱私囊、与外界勾结的铁证!
突破口,终于出现了。
然而,就在沈未晞以为看到一线曙光时,阿弃带回来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消息:
“姑娘,暗影卫……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今天下午,有两个生面孔在悦来客栈附近徘徊,虽然伪装得很好,但他们的眼神和站姿,骗不了人。”
沈未晞的心猛地一沉。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紧迫。她必须在暗影卫动手之前,在曹坤察觉之前,拿到确凿证据,并将这证据,递到雷震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