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苑的日子,在表面波澜不惊中滑过。沈孤月谨守“静居”的本分,每日里不过是在院中侍弄那几株半死不活的兰花,或是坐在窗下看书——看的是谢云澜当初在扬州药庐给她的那本手抄《山河异志》。书页间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在这孤寂冰冷的宫苑中,成了她唯一能汲取到的一丝暖意与支撑。
小荷与小莲依旧怯懦,但见这位主子虽冷淡,却并不苛责,也渐渐放松了些,日常起居伺候得倒也尽心。只是沈孤月始终对她们存着一分警惕,饮食药物皆要经过仔细查验。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闷雷隐隐滚动,似有一场暴雨将至。
沈孤月刚用过晚膳,正欲熄灯歇下,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争执声。
“让开!咱家奉内务府之命,搜查可疑之物!”一个尖厉的太监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这位公公,沈姑娘是皇上亲口安排静居于此,并无旨意……”是小荷带着哭腔的阻拦声。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滚开!贱婢!再敢阻拦,仔细你的皮!”
沈孤月眸光一寒,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房门。
只见院门口,一名身着藏青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正带着四五名小太监,推搡开捂着脸哭泣的小荷,气势汹汹地便要闯进来。那为首太监,沈孤月认得,是内务府副总管,王仁美的心腹,刘瑾。王仁美,正是晋王门下的一条忠犬!
“刘公公。”沈孤月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在沉闷的雷声中清晰地响起,“深夜擅闯皇上钦定静居之所,不知奉的是内务府哪条章程?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此动手打人?”
她站在门口,身形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利剑,直刺刘瑾。
刘瑾显然没料到沈孤月会如此直接地质问,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强自镇定,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原来是沈姑娘。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接到密报,说你这芷兰苑中藏有宫外带入的违禁之物,事关宫闱安全,不得不查。还望姑娘行个方便,让咱家进去看一眼,也好回去交差。”
“违禁之物?”沈孤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知刘公公所指为何?是民女这身素净宫装,还是院内这几株快要枯死的兰花?亦或是……”她目光扫过刘瑾和他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小太监,语气陡然转厉,“公公是想搜查皇上亲口恩准民女带入宫中的、先父遗留的几件旧物?!”
她直接将“先父遗留旧物”和“皇上恩准”抬了出来!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饶是刘瑾背后有人,也不禁脸色微变。
“沈姑娘言重了!”刘瑾干笑两声,“咱家只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沈孤月打断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刘瑾,“那好,请刘公公拿出内务府搜查各宫苑的手令,或者……皇上的旨意!若拿不出,就请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否则,民女虽人微言轻,却也不惧将这‘擅闯静居、惊扰忠良之后’的罪名,告到贵妃娘娘,甚至……皇上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