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途,因蓝凤凰与江临风的加入,以及谢云澜更加周密乃至严苛的布置,再未遇到大规模的截杀。玄机子与屠千仞如同受伤的毒蛇,隐匿起来舔舐伤口,等待着下一次致命一击的机会,但至少在这段归京路上,他们暂时消失了踪迹。
队伍在一种混合着悲伤、疲惫与高度警惕的气氛中,沉默而迅速地前行。牺牲者的名字被默默记下,伤员的伤势在蓝凤凰的妙手下得到控制。沈孤月肩背的伤在药物和休养下逐渐好转,只是掌心被火焰灼伤的水泡,留下了淡淡的红痕。谢云澜依旧忙碌,处理着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密信,安排着抵京后的种种事宜,但看向沈孤月的目光,较之以往,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自然而然的关切,以及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晰的、深植于心的眷恋。
沈孤月则变得更加沉默。她常常望着北方出神,越是靠近京城,她周身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便越是浓重。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沉淀了三年血泪的、近乎实质的恨意与决绝。只是在与谢云澜目光偶然交汇时,那冰封的眼底,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波动,随即又恢复沉寂。
十数日后,在一个天色灰蒙的黄昏,连绵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灰黑色的墙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肃穆,如同盘踞的巨兽,吞噬着无数人的野心、梦想与生命。
帝都,到了。
城门外,早有接到消息的京兆尹衙门官员和谢府家仆在此等候。仪仗相接,繁琐的礼仪过后,队伍并未返回谢府,而是直接前往皇城方向——谢云澜需即刻入宫,向皇帝复命,呈交部分紧要证据。
临入宫前,谢云澜在马车旁驻足,看向已然下马、正抬头凝视着那扇巨大宫门的沈孤月。宫门的阴影投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力之下。
“我先入宫面圣。”谢云澜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郑重,“你随谢府管家回府休息,那里我已安排妥当,绝对安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知道,踏进这座皇城,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父亲曾经备受荣宠的地方,也是最终下达抄家灭族诏令的地方。
沈孤月收回目光,看向他。他的官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担当。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谢云澜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为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这个动作亲昵得超出了他们目前应有的界限。
沈孤月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只是垂下了眼帘。
谢云澜收回手,耳根微热,转身,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深不见底的宫门。
沈孤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绯色的官袍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直到那沉重的宫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耳廓,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令人心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