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慢条斯理地捋着山羊胡，阴冷的目光透过窗隙，扫过大堂中那个显眼的身影：“慌什么？他这是投石问路，亦是自寻死路。屠千仞已到，他竟还敢如此招摇。”

“那我们现在……”

“按兵不动。”玄机子冷笑，“让他查。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证物也已销毁，他查不出什么。倒是他身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沈家的余孽，才是心腹大患。屠千仞会处理干净。”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忽然响起一阵清越的琵琶声，如珠落玉盘，压过了靡靡之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抱着琵琶的盲眼老者，在一个青衣小婢的牵引下，走到堂中，微微躬身，便开始弹唱起来。唱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一曲苍凉悲壮的《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谢云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个低头拨弦的盲眼老者身上，又似不经意地扫过牵引他的那个青衣小婢——那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歌词慷慨，仿佛将人带回了金戈铁马的边关。一些曾在军中效力过的酒客，听得眼眶微红。

谢云澜心中一动，忽然朗声接口，声音清越，带着文人特有的吟咏韵味，竟与老者的琵琶声相和：“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他这一接口，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盲眼老者的琵琶声在他吟出最后一句时，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说不尽的悲怆与不甘，随即弦音戛然而止！

满堂寂静。

老者抱着琵琶，深深地向谢云澜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在青衣小婢的牵引下，默默退出了大堂，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谢云澜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那青衣小婢……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沈孤月！她以这种方式出现，用这首《破阵子》，是在提醒他边关之事，沈家之事？还是……在回应他之前的试探？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直冲喉间。

三楼包厢内，玄机子的脸色却阴沉下来。谢云澜与那盲眼老者的互动，那首不合时宜的《破阵子》，都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派人跟着那个弹琵琶的老头和那个丫头。”他冷声吩咐赵闯。

“是！”

然而，当赵闯的人追出醉仙楼时，那盲眼老者和青衣小婢早已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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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静的小巷中，沈孤月褪下外面的青衣，露出里面的素色衣裙，又将脸上简单的易容抹去。她将几块碎银塞到那真正的盲眼老者手中：“老伯，多谢，这是酬劳。近日莫要在人前弹唱《破阵子》了，速速离开扬州吧。”

老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孤月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轻轻吐了口气。冒险在醉仙楼现身，借用《破阵子》传递信息，是一步险棋。但她必须让谢云澜更清晰地意识到边关与沈家冤案的关联，也必须确认他收到信息后，会采取行动。

她看到了他接口吟诗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了然与震动。

他懂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谢云澜的动作，等待屠千仞的出现，也等待……下一个揭开真相的契机。

夜色渐深，扬州城的繁华与阴影交织。醉仙楼内的谢云澜已然起身离去，他看似微醺，眼神却清明如雪。

他知道，他与沈孤月之间，已然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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