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今夜你们从码头运回衙门的木箱,里面真是瓷器?”
“是……是瓷器!小的亲眼所见,开箱验看的!”
“路上可曾停留?可有人接触过那些箱子?”
“没……没有停留!直接运回衙门的!哦,对了……”兵士似乎想起什么,“快到衙门时,赵参将让我们在一条巷口稍等片刻,说是要等……等曹总督的手令。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足够了!沈孤月心中冷笑。果然是在这段时间里,箱子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
“曹汝淳和赵闯,平时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京城来的,或者塞外打扮的?”
兵士茫然地摇头:“小的……小的职位低微,实在不知大人们的事……只,只知道赵参将偶尔会去城西的‘醉仙楼’喝酒,好像……好像经常有个算命先生模样的人找他……”
算命先生?玄机子!
沈孤月眼神一凛。线索再次指向了这个晋王门下的神秘术士。
她抬手一个掌刀,再次将兵士打晕,缚好手脚,塞住嘴,藏在杂物堆后。
吹灭蜡烛,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谢云澜那边证物被调包,想必处境艰难。曹汝淳和晋王势力在扬州的根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厚。
下一步,该如何走?
直接去找玄机子?太过冒险。继续盯着漕运?经过今夜之事,曹汝淳必然更加警惕。
或许……该从那个遇刺的管事身上入手?他既然是核心人物,或许知道一些内情,甚至是沈家冤案的线索。
但那人如今被关在总督衙门大牢,守卫森严。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谢云澜那双清冽而复杂的眼睛。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位“心怀正义”的钦差大人?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蹙眉。利用一个可能心存善念,甚至几次三番对她流露出关切之意的人,非她所愿。但复仇之路,由不得她心软。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窗外传来几声布谷鸟的轻鸣——三长两短,是听雪楼的紧急联络信号。
白浅雪?她怎么找到这里的?莫非有急事?
沈孤月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掠至窗边,向外望去。只见月光下,白浅雪一身素衣,站在巷口阴影处,正向她藏身的方向焦急地张望。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来到了白浅雪身边。
“浅雪,怎么了?”
白浅雪见到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凝重地压低声音:“孤月,我刚得到密报,晋王府派了高手南下,已至扬州地界,领头的是‘血刀’屠千仞!”
“屠千仞?”沈孤月瞳孔骤缩。那是黑道上有名的煞星,手段残忍,武功极高,是晋王麾下最锋利的刀之一。他竟然亲自来了!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白浅雪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急切,“晋王恐怕已经察觉到你在暗中调查,要对你下杀手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必须立刻离开扬州!”
沈孤月的心沉了下去。屠千仞的到来,意味着她已彻底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危险程度陡然升级。
离开?她看了一眼总督衙门的方向,眼前闪过父母兄长的面容,闪过谢云澜那双带着探究与担忧的眼睛。
不,她不能走。仇人近在眼前,真相触手可及,她怎能在此刻退缩?
“浅雪,谢谢你告诉我。”沈孤月反握住好友的手,眼神坚定如铁,“但我不能走。屠千仞来了正好,正好让我看看,晋王为了掩盖真相,究竟能有多疯狂!”
“孤月!你……”白浅雪又急又气。
“帮我个忙。”沈孤月打断她,低声道,“想办法让谢云澜知道两件事:第一,证物是在水师押运途中被调包,关键在赵闯和那条巷子。第二,‘血刀’屠千仞已至扬州,目标可能包括他这位钦差。”
祸水东引?还是……寻求合作?连沈孤月自己也分不清此刻的意图。
或许,两者皆有。
她只知道,在这越来越危险的棋局中,谢云澜或许不再是纯粹的对手,也可能成为一枚……不得不用的棋子。
夜色更深,危机四伏。沈孤月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孤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而收到白浅雪匿名传信的谢云澜,对着烛火下那几行娟秀却暗藏机锋的字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她,到底想做什么?而自己,又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