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月的心，也随着他那凝重的神色，悄然提了起来。边关……那是她父亲曾经浴血奋战的地方。

片刻后，谢云澜收起军报，对知府沉声道：“立刻备船，本官要即刻前往漕运总督衙门。”

他转身，再次看向沈孤月，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决断。

“姑娘。”他开口道，“谢某有要事在身，无法在此久留。今日之事，暂且记下。望你好自为之，他日若再有交集，望姑娘能坦诚相告。”

他竟是要放她走？

不仅沈孤月愣住了，连知府和护卫们都面露惊愕。

“大人！这……”知府急道。

谢云澜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地上墨痕的尸体，闪过一丝痛色，但语气斩钉截铁：“军情紧急，不容耽搁。此间事宜，交由府衙处置。这位姑娘……”他顿了顿，“让她离开。”

说完，他不再多看沈孤月一眼，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快步下楼，身影消失在蒙蒙雨幕中。那名驿卒和捧着军报的官员也紧随其后。

烟雨楼三楼，转眼间只剩下沈孤月、一地狼藉，以及面面相觑的扬州府衙众人。

知府看着沈孤月，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恨恨地一甩袖子：“哼！算你走运！还不快滚！”

沈孤月看着谢云澜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放她走？是因为军情真的紧急到无暇他顾？还是……他相信了她并非刺客同党，那所谓的“记下”和“他日坦诚”，是另一种形式的约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眼神微黯。

“谢云澜……”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随即，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的情绪甩开。管他是什么心思，与她何干？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从另一侧的窗口掠出，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扬州城连绵的屋脊和迷蒙的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缺了口的酒杯，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运河之上，一艘官船破开雨幕，向着北方疾行。

船舱内，谢云澜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浩渺的烟波，手中却紧握着那枚从地上拾起的、缺了口的白瓷碎片。

脑海中，是那女子明媚又带着疏离的笑脸，是她杀人时的果决，是她摩挲手腕时一闪而过的黯然。

“江湖浮萍，无名无姓……”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眉头微蹙。

“大人，为何放那女子离开？”心腹护卫忍不住问道，“她确实可疑。”

谢云澜转过身，将瓷片放在桌上，眸光深远。

“她若真是刺客，留不住。她若不是，强留无益。”他缓缓道，“而且……我总觉得，她与今日这刺杀，与这漕运，甚至与那封边关军报，或许都有着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关联。”

他顿了顿，眼前浮现她提及“边关”二字时，那瞬间凝滞的眼神。

“派人去查，三年内，所有与边军将领，尤其是……与已故镇北将军沈家，有所关联的江湖女子信息。”

“是！”

护卫领命而去。

谢云澜重新看向窗外，雨丝斜打在水面上，涟漪圈圈扩散，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沈家……沈孤月……那个三年前满门倾覆，只余下一座荒冢的将军府。

那个女子，会是你吗？

官船在运河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驶向未知的迷局。而扬州城的某个角落，沈孤月褪下沾了雨水的斗篷，眸光清冷，也踏上了她既定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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