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月皱了皱眉,心下有些烦躁。这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她懒得解释,也无需向这些官老爷解释。
她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欲离开。
“站住。”
开口的是谢云澜。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清冷如玉碎,在这血腥的楼阁中格外清晰。
沈孤月脚步一顿,回眸看他。
只见谢云澜一步步向她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更衬得他面色如玉,只是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此刻寒意凛然。他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目光沉静地锁住她。
“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在下随从殒命,此事关乎一条人命,还请姑娘留下,说清楚方才之事。”
沈孤月看着他眼中那抹沉痛和强压的怒火,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与这满地的血腥格格不入。
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上前一步,几乎凑到谢云澜的面前,无视了他周身散发的冷意和那些瞬间警惕起来的护卫,歪着头,用一种近乎调笑的语气,轻声说道:
“这位大人,生得这般俊俏,怎么眼神却不好?”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处流转,语气更加慵懒戏谑。
“我若真是刺客,方才……死的可就不止一个小随从了。”
烟雨楼内,空气仿佛凝滞。
沈孤月那句带着笑意的“死的可就不止一个小随从了”,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头漾开惊悸的波纹。护卫们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只要谢云澜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拿下。
谢云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与这满室血腥和肃杀之气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一丝极淡药草的气息,并非寻常闺阁女子的脂粉香。
他耳根的热意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静。他并未因她的冒犯而动怒,反而从她看似轻佻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关键——她确实不像与刺客一伙的。若真是同伙,方才混乱中,她有无数次更好的机会对自己下手,而非只是……站在那里看热闹,甚至最初还出手挡开了致命一击。
“姑娘身手不凡,谢某佩服。”谢云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墨痕之死,终究因姑娘与那贼人交手而起。姑娘若就此离去,谢某无法向死者交代,也无法向朝廷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显眼的旧酒囊和用布包裹的兵刃。“还请姑娘告知芳名,来历,以及……为何会出现在这烟雨楼。”
沈孤月挑了挑眉,心道这男人倒是有趣。明明心里憋着火,死了亲近的人,还能这般条理清晰地跟她讲道理,不愧是能在朝堂上立足的人物。
她后退半步,拉回一个不那么具有压迫感的距离,懒洋洋地靠在了窗棂上,浑不在意楼下可能还有未散去的刺客或窥探的目光。
“名字嘛,江湖浮萍,无名无姓。”她晃了晃腰间的酒囊,里面液体轻响,“至于来历,大人看我像哪里人?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她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剩酒,理直气壮,“自然是吃饭喝酒。难不成这烟雨楼,还是什么龙潭虎穴,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