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刺青裴余烨见过,就在出发前的那场人皮案里。虽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但太特殊了,裴余烨也就记了下来。
那朵郁金香在微弱的日光下鎏金溢彩,依旧是暗红色,依旧是鎏金边,依旧是郁金香,同样是侧腰的位置。
这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无名尸体的凶手与人皮案的做案凶手是同一个人,也有可能是凶手杀了同一个组织的人。这是未解之谜。
许方艺见他盯着那块刺青,手虚指着,疑惑出声:“这块刺青怎么了么?”
裴余烨视线从刺青上移开,对上许方艺的目光:“你还记得之前的人皮案吗?那个尸体上也有郁金香。”
他这么一提,许方艺的记忆就被唤醒了,她长长地哦了一声,连连称赞:“哇——裴记者好记性!”
裴余烨被这无效的吹捧雷到了。他身子明显一僵,随即抱起黑炭快步离开。徒留佯装崇拜的许方艺。
身后的视线没有消失,裴余烨回头不解的看向许方艺,脸上明晃晃写着“傻了么,怎么不跟过来”几个大字。
许方艺笑了一下,摘下一次性胶皮手套,毫不在意地扔在尸体边,边走向裴余烨边说:“来啦。”
裴余烨怀里的黑炭猫耳抖了抖,竖瞳直直望向不远处的屋檐下,随后移开目光看向谢源被带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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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源一路被藤蔓托着走,脚就没沾过地。缓慢的,前面的一大团青黛藤蔓缓缓凝聚,模模糊糊的人影,最后轰然变成一位英俊男子,一头深绿挑染。
谢源瞥到那抹深绿,心里蹦出三个字:杀马特。
谢源挣了挣,忍无可忍地狠拍了缠着他腰如同触手般的藤蔓一下,张口斥责:“滕挽初,你闹够没有?!”
啪的一声,无比响亮,藤蔓瞬间瑟缩一下,缠得更紧了。
听到谢源喊了他的名字,滕挽初停下了步子,他欣喜地回过头,虽然刚刚被打的很痛,但这并不妨碍他兴奋:“汤圆?汤圆。汤圆!你还记得我!”
谢源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滕挽初,久到已经记忆模糊记不清声音,记不清容貌,甚至身形也模糊了。可再次重逢,谢源一眼就认出了他。
怎么可能忘呢?毕竟是“过命”的交情。
小时候的谢源不像现在这么听话,但凡一身反骨。五岁半就成功把自己玩丢了。
他家后院不远处就是山,山里没经过开发,什么都有。
树生得密集,遮住了为数不多的月光,草丛中不知什么动物在叫,“吱吱吱——”,谢源独自走在林子里。
他迷路了,不知东西南北,只知道向前走。
这对林子里的野兽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福音。一大块新鲜软嫩的肉在面前晃,谁不心动?
果不其然一只孤狼冲了出来,谢源年龄尚小,只在电视上见过狼,看到时还信誓旦旦的说:“我要真遇到了狼,我绝对能把它打趴下!”现在真见到了又害怕恐慌了。
人就是这样的。
小谢源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这是猎物遇到捕食者的本能。
两条腿的终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小谢源筋疲力尽,他想“就这样吧,不要逃了,就这样死去吧。”
生的希望愈发得小。越是慌张,越容易出错,小谢源被一块石头绊倒了,啪叽一下脸朝地。
孤狼逼近,喉腔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谢源被吓哭了:“呜啊啊——”
一根手腕粗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孤狼的后脚,一拉,孤狼被藤蔓吊了起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树后走了出来,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英朗的好看,而是那种柔和的好看。一头半长墨发,堪堪及肩,发尾被挑染成了深绿色。
一双墨绿眸子,眉目含情。
他朝谢源伸出了手,温温柔柔地说:“小朋友,我叫滕挽初,你叫什么啊?”
谢源将手搭了上去,怯怯地说:“……谢源。”
谢源正要借力起身,结果身体忽的腾空。
没有藤蔓缠着他,没有任何作用力,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上了天。
谢源:“……?”
人真的可以飞哎。
滕挽初愣住,他在疑惑,自己明明已经收了好多好多力了,为什么还是让小孩上天了。这已经是他帮助的第十三个小孩了……也是第十三个被他试图拉起来,结果拉上天的小孩。
等他反应过来,谢源快要着地了,他快速借着树枝跃上天际,伸出藤蔓托住谢源,然后垂直落地。
谢源快被吓死了。
落地后,滕挽初不停道歉,谢源一句没听进去,只记得哭喊着打他。等他哭累了也打累了,终于可以和滕挽初好好沟通了。
滕挽初歪头,思考片刻,灵光乍现:“你叫谢源?嗯……叫你汤圆儿好不好?”
谢源撇头:“不要!”
“为什么?”
“像小狗!”
“……”
两人一句接一句的板着嘴,事实上是谢源方面和他拌嘴。
最后谢源还是征用了像小狗的名字——“汤圆儿”。
因为这个小名和上天的经历,谢源成功记了滕挽初十多年。
十多年了,滕挽初的容貌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只是看着更加成熟稳重了一点,五官线条依旧是柔和的。
看着还是很赏心悦目。
谢源又拍了藤蔓一下,凶巴巴的说:“松开。”
藤蔓委委屈屈的松开了。
谢源严肃审问:“为什么袭击我们?”
滕挽初听话的低头,像挨训的小孩。
谢源加重了语气:“说话!少装哑巴!”
滕挽初低垂着眸子不吭声。
谢源正要掐着他的脸让他抬头,结果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源:“?你哭什么?”
滕挽初依旧委屈,他哽咽着说:“你凶我……”
谢源无奈扶额:“我没有凶你。”
滕挽初把脸埋在他肩窝,没有理他,反而去解释谢源之前的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我袭击你们有两个原因……一个,一个是奉命行事……一个是,哼……我想你了。”
谢源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客厅藤蔓战的时候他确实没下重手,甚至可以说轻拿轻放。这么一搞好像全是他的错了,这令他感到不爽。
头一回这么无措,一个三十多岁大男人怎么说哭就哭?
谢源无措地抬手试图擦掉滕挽初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他僵硬着身体抱了抱滕挽初,以示安慰。
突然地,一阵风吹了过来。
谢源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滕挽初,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