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台北师大附中的香樟树还浸着暑气，我抱着一摞美术作业往教务处跑，在教学楼转角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怀里的画纸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水彩画飘到男生脚边——那是我偷偷画的操场夕阳，角落还藏着个弹吉他的侧影。

“小心点。”男生的声音带着少年气的清朗，弯腰捡画时，我看清了他的脸：白衬衫领口微敞，额前碎发沾着薄汗，正是校乐队的吉他手李灿荣。上周校园歌手大赛，他唱《温柔》时低头调弦的样子，刚好落在我的画笔下。

“谢、谢谢。”我蹲下来捡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手带着吉他弦磨出的薄茧，温热干燥。他帮我把画纸摞整齐，目光扫过那张夕阳画时，嘴角弯了弯：“你画的？操场的夕阳，确实好看。”

我脸颊发烫，刚要说话，上课铃突然响起，他抓起靠在墙边的吉他：“快走吧，老杨的课可不能迟到。”说完转身跑向教室，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翻飞，留下淡淡的柠檬草香气。

从那天起，我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他会在午休时坐在香樟树下练琴，我则背着画板坐在不远处写生，画笔不自觉地追着他的身影；他知道我喜欢收集老唱片，会把家里珍藏的 Beatles 专辑偷偷借给我；我发现他练琴时总爱啃面包，便每天多带一份三明治，趁他休息时放在吉他包上。

九月中旬，学校举办校庆晚会，李灿荣的乐队要压轴表演。后台化妆间里，我帮他整理微乱的衣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等会儿，我想唱首新歌，写给你的。”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心跳快得像鼓点。

晚会现场座无虚席，当聚光灯打在李灿荣身上时，他抱着吉他看向我所在的方向，指尖拨动琴弦，温柔的旋律流淌而出。“这首歌叫《香樟速写》，”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送给那个总在树下画我的女孩。”

我坐在台下，看着他专注唱歌的样子，眼眶忽然发热。歌声里有香樟树的味道，有夕阳的余晖，还有我们悄悄靠近的那些瞬间。一曲唱完，全场掌声雷动，他却径直走下台，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拉起我的手往教学楼后面跑。

旧校舍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呼吸有些急促：“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在操场看到你画画开始。”

我仰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样子。没等我说话，他慢慢低下头，鼻尖轻轻碰到我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我闭上眼，感受着他温热的唇覆上来，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心意。

这个吻很轻，却足够让心跳失控。他的手轻轻揽着我的腰，指尖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珍宝。月光爬上我们的肩头，香樟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伴奏。

良久，他慢慢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现在是高三，不该分心，但我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我也是。”我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脸颊，话就像不过脑子般“李灿荣，我也喜欢你。”

他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走廊里的月光温柔，怀里的温度刚好，我们都知道，高三的路会很辛苦，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彼此的底气。他会在我画到深夜时，发来语音唱舒缓的歌；我会在他练琴累到烦躁时，递上一杯温牛奶，陪他在操场散步解压。我们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在香樟树下许愿，约定要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高考结束那天，我们又来到旧校舍的走廊。他抱着吉他，为我再唱了一遍《香樟速写》，歌声里多了几分笃定。唱完后，他拿出一张画纸，上面是他画的我——坐在香樟树下写生的样子，笔触稚嫩却格外认真。

“这是我第一次画画，”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后，换我画你。”

我接过画纸，眼眶一热，扑进他的怀里。他紧紧抱着我，低头吻下来，这个吻比上次更用力，更缠绵，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藏在时光里的温柔。月光依旧，香樟树依旧，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后来，我们如愿考上了台北的大学，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却每天都坚持见面。每当路过附中，都会特意绕到旧校舍的走廊，想起那个月光下的吻，想起香樟树下的约定。

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在最青涩的年华，遇到那个愿意陪你一起成长的人。就像2003年的夏末，香樟树见证了我们的心动，月光定格了那个温柔的吻，而我们，会带着这份初心，一直走下去。

2003，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