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姩出门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选了那件七月的浅蓝色连衣裙——对,就是昨天穿的那条。她在镜子前站了三分钟,换了三双鞋,最后选了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因为七月以前说过,她穿帆布鞋的样子最好看。
“你今天是去约会吗?”

小野坐在沙发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语气老成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祁姩脸一红

“别胡说。”
“你脸红了。”


“……那是腮红。”
“你早上洗脸之后我没见你化过妆。”

祁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早熟的小鬼纠缠。她拎起包,匆匆丢下一句

“阿姨中午给你做吃的,我下午回来陪你去买乐高”,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身后传来小野幽幽的一句
“女人。”

——
小区门口的花店不大,门脸朝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圆脸女人,正蹲在门口修剪花枝,看见祁姩走过来,笑眯眯地朝里面努了努嘴。

“那位先生在里面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祁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七月站在花店最里面的角落里,正低头看着一桶白色的洋甘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薄外套,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他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祁姩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早。”
七月先开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早……”

祁姩攥紧了包带,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七月指了指花店老板

“老板娘认识你。她说你经常来买花。”
老板娘在外面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傅太太每个礼拜都来,最喜欢买小雏菊——咦,不对,您不是姓祁吗?我老是记混。”
“傅太太”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祁姩的笑容僵了一瞬,七月的目光也暗了暗。
还是七月先打破沉默,他低头从花桶里抽出一支洋甘菊,递到祁姩面前

“送你。”
祁姩接过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走吧,请你吃早餐。”
——
小区附近有一家很小的早餐店,藏在巷子深处,门脸破旧,但豆浆油条的味道飘了半条街。
祁姩点了一碗甜豆浆,七月要了咸的。

“你还是喝甜的?”
七月看着她往豆浆里加了两勺糖,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怀念的笑意。
“这么多年没变过。”

祁姩搅动着豆浆,白瓷勺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我也没变,”
七月咬了一口油条,

“还是喝咸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不大,甚至有些拘谨,但那种笑是真实的,不是应酬,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啊,原来你还在,原来你还是老样子。
这样的认知,让两颗悬了三年的心,都悄悄地往下落了落。
“七月,你打算在济南待多久?”

祁姩端着豆浆碗,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七月看着她,认真地说

“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让我走。”
祁姩的手指在碗壁上收紧了一下。
“你不用工作的吗?”


“请了年假。年假不够就请假。请假不行就辞职。”
七月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疯了。”

祁姩放下碗,声音低了下去
“七月,你不能为了我——”


“为什么不能?”
七月打断她。
“因为我不值得。”

祁姩低下头,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祁姩了。我结婚了,哪怕是假的,在所有人眼里我也是傅太太。你跟我走得太近,会被说闲话的。”


“我不在乎。”
“我在乎。”

祁姩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七月,你不知道他们做事的方式。傅家……傅承逸不会善罢甘休的。哪怕合约结束了,我身上也会永远贴着‘傅家前儿媳’的标签。你跟我在一起,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你的事业,你的名声——”


“祁姩。”
七月放下手里的油条,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说闲话。第二不怕的,就是没钱。”
祁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怕的只有一件事,”
七月的喉结动了动

“就是明明知道你在受苦,我却没有站在你身边。”
豆浆的热气渐渐散了,祁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早餐店的老板娘端着蒸笼从后厨出来,看见这一幕,识趣地绕了个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