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傍晚,最后一抹金黄余晖斜斜穿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屋内铺陈开一层朦胧的纱绫。寒意却顺着玻璃的缝隙悄然漫入,即便日光尚存,空气里仍裹着凛冽的凉意。
桑晚榆裹着一件淡粉色毛衣,袖口随意绾至胳膊肘,左手托着颜料盘,右手握着画笔,正低头端详画布上刚完成的作品。她蹲下身,指尖蘸了点深褐色的颜料,准备为画面添上最后一笔细节。
“嘟——”
突兀的电话铃声划破了静谧。她放下画笔,用纸巾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韩岑小姐吗?”
桑晚榆听见“韩岑”这个名字时呼吸一滞。
自从她和韩家断绝关系后,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别人这么叫自己了。
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声音发紧
“是我,怎么了?”


“韩小姐您好,我是xx公安局的警察。您的姐姐韩梦于昨天下午被发现死亡,她留下了一个孩子,希望你能帮忙抚养。”
消息像是一颗惊雷被投入水面,桑晚榆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干。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絮语
“你……确定?韩梦她……死了?”


“没错,我们按照她的遗嘱联系的您”
“行,我知道了”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没再说一个字,只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雪落冰面的碎裂声。挂断电话后,她抓起衣帽架上落满薄尘的帽子和围巾,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画室。
三个小时后的警察局,寒风从领口灌进来,桑晚榆裹紧围巾,双手死死插在口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冬天,似乎总与她的命运纠缠不休。
14岁的冬天,自己的母亲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15岁的冬天被自己的父亲接回韩家,成了人人唾骂的私生女。
16岁的冬天,父亲的原配病死了,她成了大家口中的灾星。
18岁的冬天,自己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学,好不容易和韩家断绝关系,却接到了外婆的癌症通知书。在她19岁的冬天,外婆去世了。
今年,她21岁了,在一个同样严寒的冬天,接到了警局的电话——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死了。
天色已经彻底变黑,雪花开始飘落,落在桑晚榆的帽檐上,瞬间融化成水珠。
警察局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她裹紧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泛白。
穿过空旷的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
韩梦只留下了一封遗书和她的女儿。在韩家那三年的记忆涌上脑海。
姐姐对她其实不错。
两人更像是彼此依靠的朋友,却隔着血缘的鸿沟,谁也不敢轻易跨越。。思绪纷飞的时候,一位警察牵着那位小女孩过来了。
一女孩约莫三岁,穿着韩梦遗留下的米白色羽绒服,兜帽上缀着两颗毛绒小熊耳朵。她怯生生地抬头,眼睛像浸在雪水里的黑葡萄。

桑小姐,这就是您姐姐留下的孩子。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桑晚榆的脸,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你是小姨吗?
桑晚榆的喉结剧烈滚动,所有准备好的拒绝话语——“我不是你家人”“你该找韩文”“我不想要这个责任”——突然堵在喉咙里,像被冰雪封住的河。
看到女孩怯生生的一双眼睛,一瞬间,桑晚榆那些拒绝的话语梗在喉头。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问韩文是不是自己的父亲。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最终轻轻落在淼淼的头顶。女孩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翅膀掠过冰面。
是

她淡淡回道,一滴泪却从眼角滑落。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一滴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着雪水的凉意,砸在围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大哥的卡住了,饶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