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唐三一个人就很有信心对战几位长老,再加上唐梦和邪月二人加入,三个人对阵下来都没受什么伤。
那场比试持续的时间不长,可每一位长老都拿出了真本事。七长老出手最重,每一道攻击都带着积蓄多年的怒意,可唐三的蓝银草像是提前洞悉了所有的轨迹,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缠绕、卸力、引导偏转。
唐梦的彼岸花在侧翼辅助,深红色的花瓣像一片流动的屏障,替她挡住了好几次从死角袭来的余波。邪月的月刃则始终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节奏,没有抢攻,也没有退避,像是一道被精准控制着的防线。
最后唐三使出神器海神三叉戟,用海神教他的招式彻底结束比试。那道蓝金色的光芒落下的时候,整个议事堂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瞬,连烛火都静止了片刻。
几位长老手中的攻势在那一击之下停住了,有人在半空中收回了魂力,有人退了半步,有人看着那道光芒,像是不确定自己应该继续还是应该放下。
七长老没有收手。他站在原地,身上那层魂力波动还在,可他没有再出手。他看着唐三,又看了一眼唐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转过身,像是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可他没有坐下。
议事堂里安静了片刻。唐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斟酌过后的平铺直叙:“七长老,唐三敢挑战诸位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我得到了曾祖的指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令牌的质地深沉,像是被岁月打磨过许多次,边角已经不再锋利。他把那枚令牌放在桌上,朝前推了一小段距离。
唐晨的高大的虚影出现在众人眼前。那道虚影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从某个很远的时空里被短暂地唤回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几位长老脸上扫过,又落在七长老的背上,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虚影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消散了。唐三把那枚令牌重新收回手中,声音平缓:
“我将昊天令交给了长老。我见到了曾祖,他老人家将这个交于我。”
几位长老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有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有人在低头擦拭眼角的湿润。七长老没有回头,可他的肩膀像是微微松了一下,松得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他心里落了地。
“大伯……大伯他……”一位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尾音断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接下去。
唐三扶起那位长老,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曾祖交代了两件事。”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保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被误解,“一是为我父亲正名。我父亲,没有辱没昊天宗。”
几位长老都没有反驳,像是那句话他们已经在心里等了很久,久到终于听见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三继续说道:“二是,曾祖说,昊天宗,是睥睨天下的昊天宗。”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在唐晨看来,昊天宗作为天下第一宗门,当年昊天宗的归隐,虽然保全了宗门,却没有做到守护好大陆的责任。那道没有说完的意思在议事堂里盘旋着,像是一阵还没有完全落下帷幕的风。
几位长老没有人出声,可他们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坚定地改变着方向。
唐啸坐在主位上,始终没有插话。他知道他父亲这么做是为了保全昊天宗,只是如今看来,重新现世也是必须为之的事。
他垂下眼,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替那些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人们默数最后的几步。他望向唐三,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了然。唐三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目光。
片刻后唐啸收回了视线:“既然父亲把昊天令交给了你,那你也自然成了坐镇指挥之人。”
他的话很轻,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在场的所有长老弟子包括唐啸全部齐刷刷对着唐三行跪拜礼。动作整齐而沉重,衣料摩擦的声响在议事堂里汇聚成一片,像是一阵潮水从远处涌来,拍上了岸。
唐三被吓得不轻。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片伏倒的身影,像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唐梦和邪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他们在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但谁都没有出声。
我们也要跪吗……
唐三站在那片潮水般的身形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动了,他侧过头,瞥了一眼唐梦,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说“你也别添乱了”。
唐梦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开口,可那神情分明是在说“知道了”。她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人群的边缘,和邪月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道跪拜的身影逐渐恢复原状。
一切都回归正轨。
唐啸将唐昊之前归还的两枚魂骨交还给他,趁着唐三帮唐昊断肢重续的功夫,唐梦拉着邪月逛了逛昊天宗。
她对这里其实也不太熟悉,来的次数不多,每一次留下的印象都不太愉快,总是与争吵、对峙、冷眼和紧绷的沉默捆在一起。
她走得不快,像是在用脚步重新丈量那些她曾经匆匆路过的台阶和转角,像是在试图替换掉某些旧的记忆。
邪月牵着她的手,慢慢跟着她,没有催她。他的步伐放得很轻,像是配合着她的节奏。
昊天宗在高山之上,气温要比山下低很多,哪怕已经快要入夏,山风穿过石缝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种清冽的寒意。
远处的山脊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白得发亮的、像是被水洗过的光泽。偶尔有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把细碎的雪花卷到半空中,又轻轻放下。唐梦停下来,站在一处开阔的石台上,看着远处那些连绵的山影。她的指尖有些凉,她却没有缩回袖子里。
她的手被邪月握着,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像是正在缓慢地替她驱散那些从山巅吹来的寒意。他没有问她要停下来多久,只是站在她身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
“你的手好冷。”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添件衣服吗?”
他说话的时候,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想把那些暖意更彻底地传过去。
唐梦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雪线上:
“我还好。我在想,昊天宗一直留在这里与世隔绝,这与我接触到的外面不一样。你说,天下第一宗门重新现世,会是怎样的场景?”
邪月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也在想那个画面,过了几息才开口:“我曾在武魂殿的典籍里看过昊天宗之名,也看过昊天斗罗前辈击杀了前代教皇千寻疾的事。”
唐梦弯了一下嘴角:“我爸爸真厉害。”然后她的声音轻了一分,“可惜,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邪月没有接话,他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可他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什么念头突然从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措手不及地拦住了他的脚步。唐梦感觉到了他停下的动作,她转过头来看他:
“你怎么了?”她问。
邪月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雪线上,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像是正在把什么很久以前的碎片重新拼在一起。
“不对,”他说,“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
唐梦转过身,等着他说下去。邪月的手慢慢松开了一些,然后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脑中把那些碎片翻来覆去地比对:
“昊天斗罗前辈说,他当年是因为你的母亲献祭才夺得一线生机,重伤千寻疾,带着你哥哥脱身……所以他并没有杀死千寻疾。”
唐梦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件陈年往事。
“是,这件事爸爸也给我们讲过,有什么问题吗?”
邪月摇了摇头:“不,有问题。”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认真道:
“我所知道的,就武魂殿记载的,前任教皇千寻疾在被重伤后不久不治身亡。不应该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想都不可能。”
唐梦一惊,她张了张嘴,像是一时之间没有完全跟上:“你的意思是……千寻疾最后并不是因为爸爸死的?你怀疑他的死有蹊跷?”
邪月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你想,当年那么多封号斗罗高手跟随他一同出行,昊天斗罗前辈那时候实力并不算特别强悍。以他的描述,千寻疾并没有不治身亡的可能,只可能是后来被人偷袭,或者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意外……”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部分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悬着。
山风从石台边缘吹过,带着细碎的雪粒,落在石面上又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痕。唐梦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他说的那些话。
她把目光移回远处那些雪线上,像是要从那片白茫茫的远处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垂落的发丝吹起来,又放下。
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如果真的是这样……”她顿了一下,“会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