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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们回来了！

唐梦的声音老远就响起来了，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唐三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剥好的橘子，橘皮上的汁水沾在指尖，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抬起头，就看见妹妹从那条石板路尽头跑过来，深红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校服裙摆翻飞，像一只扑棱着翅膀、急着归巢的鸟。

小舞也从旁边探出头来，两只兔耳朵一晃一晃的，手里还拿着一串葡萄，紫莹莹的，少了几颗，大概是路上就开吃了。

“小梦，第二考怎么样？”

唐三把橘子瓣递过去，目光在妹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唐梦接过橘子，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地说：“过了过了。”

她咽下去，又抓起小舞手里的葡萄，揪了一颗扔进嘴里。

“唉，我饿了，有没有好吃的？”那语气轻快得像是刚逛完街回来，而不是从一个差点要了她命的考核里走出来。

唐三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有，想吃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孩。

刚才的阴霾被这一连串的问答一扫而光。宁荣荣从屋里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鱼，白沉香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几个椰青，马红俊和奥斯卡不知道为了什么又拌起嘴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吵不赢谁。戴沐白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这群人闹腾，嘴角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朱竹清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海神岛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山，暮色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一切都笼在一片深沉的靛蓝里。

唐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说想去海边散散步。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看不清的海面上。

邪月说了一句：“好。”他也放下筷子，站起身。

饭桌上，唐三问到了第二考的事。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唐梦和邪月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有点记不得了。”唐梦低下头，用小叉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鱼尾巴，“唉，费脑子……”

邪月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唐三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节泛白。他们不说，唐三也不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好好休息”，然后继续剥他的橘子。小舞看了唐三一眼，又看了唐梦一眼，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那串剩下的葡萄推到唐梦手边。

两个人就这样悄摸地去了海岸。没有打招呼，没有道别，甚至没有刻意避开谁，只是趁着大家都在收拾碗筷、争谁洗碗的当口，一前一后地溜出了院子。

晚上的海比白天安静多了。白天的海是喧嚣的，浪声、风声、海鸟的叫声、游客的嬉闹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人往前走。

晚上的海不一样，它沉下来了，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兽，趴在那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海浪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是这座岛的心跳。

唐梦走了一段路，索性在沙滩上坐下来。沙子是凉的，白天被太阳晒出的那点热气早就被夜风吹散了，剩下一片温润的、潮湿的凉意。

她开始扒拉身边的沙子，一枚一枚地捡着贝壳——有的巴掌大，花纹繁复；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白得像玉；有的被海水磨得光滑透亮，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她把那些好看的贝壳捡起来，对着月光照一照，然后收进红宝石魂导器里。那些个好看的，全部收进去，一个都不剩。

邪月也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捡贝壳，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月光落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从岸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这些东西，”唐梦又捡起一枚贝壳，对着月光转了转，“我以前都没怎么见过。现在在海神岛，遍地都有……”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她把那枚贝壳收进魂导器，拍了拍手上的沙子，靠在他肩上。

邪月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那力道不重，却稳稳的，像是怕她被海风吹走了。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阿月，”唐梦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说第三考，会不会和第二考一样，需要我在特定的环境做出正确的选择呢？”

邪月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月光下她那只正在扒拉沙子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圆润，掌心里还有几粒没有拍干净的细沙。

“我一直在想，”他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我们的考核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他顿了顿，“你说，会不会是有其他的因素？”

唐梦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冷光，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在暗处微微发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比如？”她问。

邪月摇了摇头。“不好说。”

唐梦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把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冲散了不少。她重新靠回他肩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困意。

“那不就行了。来海神岛考试的人那么多，各式各样的考核都有，我们或许也只是其中一个呢。”

邪月没有接话。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痒痒的，带着那股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海浪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是这座岛在低声数着什么。唐梦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轻浅而均匀，手里还攥着那枚没有收进魂导器的贝壳。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银色，那两排细密的弧线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停在花瓣上，随时都会飞走。

邪月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月光下她的轮廓比白天柔和许多，眉骨的弧度，鼻尖的高度，嘴唇的形状——

那唇色很淡，像是被海水泡褪了色，又像是本来就是这样，淡淡的，软软的，微微抿着，像一朵还没开好的花。

海风把她的一缕头发吹到他脸上，痒痒的，他没有拨开，只是那样看着，看着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她没有醒，又或者她醒了，只是没有睁眼。

他的手指动了。从她腰侧慢慢移上来，指尖擦过她肋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温热的，带着海风怎么也吹不散的暖意。

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她靠在他肩上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无意识的蹭了蹭，还是在回应他。他的指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划过她的肩胛，划过她的锁骨，最后停在她的下颌。

她的皮肤很凉，不是那种冰凉的凉，而是月光晒过之后的那种凉，像一块被夜风吹了一整晚的玉。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片皮肤，从下颌到耳后，从耳后到颈侧，那触感细腻得像是要化开，他不敢用力，只是那样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擦过。

她的呼吸变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又像是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低下头。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凉的，她的也是凉的。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着海风的咸腥，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让人不想放开。

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还有一指的距离。就那样悬着，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唇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反复地触碰他。他在等。

等她的反应——是睁开眼，还是别过脸；是推开他，还是迎上来。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呼吸乱了一下，然后更轻了，轻到像是在屏息。

他正要再靠近一些——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极不合时宜的喊叫。

“小梦！你们在哪儿啊？水果切好了！”

从院子的方向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嗔怪，“快点回来，不然被马红俊吃光了！”

唐梦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双深棕红色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月光，倒映着他的脸，倒映着那一瞬间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慌乱的光。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样子。然后她动了——不是推开他，也不是迎上来，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沙滩上。

邪月伸手捞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把她捞回来。两个人以一个更尴尬的姿势贴在了一起。

“来了来了！”唐梦朝院子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飘，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手脚并用地站起来，沙滩太软，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