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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梦用小叉子戳起一块草莓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带着草莓微微的酸。她又戳了一块，又送进嘴里，目光却一直往门口飘。

门关着，安安静静的。她把那几样甜品轮番尝了一遍，焦糖布丁的焦糖脆壳被她敲碎了，混着嫩滑的布丁一起舀起来，甜得她眯了眯眼。

芒果千层切得不太规整，叉子一碰就散了，她干脆用手捏着吃，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奶油，舔掉。然后她又看了一眼门口。还没来。

她低下头，拿起笔，在作业本上胡乱画了几笔。那些公式和定义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银白色的头发，赤红色的眼睛，还有那双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片阴影。

她咬了咬笔帽，又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通讯石板扣在桌上，又翻过来，又扣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稳稳的。唐梦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她猛地低下头，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刷刷地写起来，那架势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学问。

门开了。脚步声走近，在她对面停下。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托盘上那碟新点的甜品轻轻放在桌面的空档处，瓷器碰着木头，发出一声轻响。唐梦抬起眼皮，目光若有若无地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回作业本上。

“看你的样子，”她手里的笔没停，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自言自语，“是这里的学生？你是在这里做兼职的？”

少年闻言，微微顿了一下。他的手还悬在托盘边缘，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这家店的老板，和我认识。”

唐梦一听他接话茬了，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故意低下头，假装在看作业本上的题目。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好啊，”她的语气尽量放得自然，“我叫唐梦，附近学院的学生。”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看着她。阳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张扬的亮，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被水洗过的亮。他收回目光，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我叫……”

他停了一下。

“邪月。”

赶在上课铃前，唐梦踏进了教室。她几乎是踩着铃声冲进去的。

绪玥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唐梦一屁股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里，然后将手里那个精致的纸袋递过去。

“没露馅吧？”她压低声音，一边系校服的扣子一边问，“我哥没发现吧？”

绪玥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亮了。“那是当然。”她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不过你也不用太虚。学院里知道你们关系的人屈指可数，他不会盯你太紧的。”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几分狡黠，“话说……你今天去，如何？”

唐梦把校服的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捋了捋头发。“呃，东西很好吃。”

“哦？”绪玥挑了挑眉，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只是东西吗？”

唐梦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呃……人也很好看。”

“嗨！我就说！”

绪玥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周围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看。

两个人同时僵住，然后尴尬地摆了摆手，露出“没事没事”的笑容。等那些目光收回去了，绪玥才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趁现在老师还没来，给我讲讲呗。”

唐梦把书竖起来，挡住脸。“唉，就……就加了个联系方式。他好像是在那里兼职，老板和他认识。”

“不是吧，”绪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去，“你都加上联系方式了？”她看唐梦的眼神瞬间变了，那表情分明写着“你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

眼瞅着老教授从门口走进来，两个人忙收起情绪，正襟危坐。

绪玥翻开课本，唐梦也跟着翻开，两个人都盯着黑板，可两个人的嘴角都没压下去。这才刚开始，绪玥也没再问了。

可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唐梦一下，唐梦回踢了一下，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放学再说”的眼神。

放学后就是周末放假回家。唐梦在学校一般不和唐三一起走——她嫌她哥管得宽，唐三也嫌她磨蹭，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是公开的事，两个人默契地各走各的。她收拾好东西，跟绪玥在校门口分了手，脚步不自觉地又拐向了那条街。

甜品屋的门推开，下午的人比中午时少了许多，大厅里只零星坐着几桌客人。唐梦的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没有。她又看了一圈，还是不是。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可能下班了吧。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唐梦打开门，玄关里摆着三双鞋——一双唐三的，一双小舞的，一双客用拖鞋。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就看见小舞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正在玩手机。长发散在靠垫上，校服裙摆微微皱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朝唐梦笑了笑。“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着，唐三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把切好的青椒倒进锅里。火苗舔着锅底，滋滋啦啦的，香味飘过来，是青椒炒肉的味道。

“哥？小舞姐？”唐梦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你们今天没出去吃啊？”

唐三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关火，转过身。“外面吃多了，还是家里好。”他把盘子递给她，“端过去，还有一个汤。”

唐梦接过盘子，放到餐桌上。小舞已经坐好了，正在摆筷子。她拉着唐梦去洗手，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你妈妈出去周游了，没想到也顺上了我妈。如今就剩我们三个相依为命啦。”

唐梦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指尖，她愣了一下。“我妈？”她关上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妈也去了？”

“嗯。”小舞把毛巾递给她，“说是想出去走走，你爸爸也跟着去了。”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两个人难得一起出门，也挺好的。”

唐梦擦干手，把毛巾挂回去。“这么说，家里只有我和我哥咯？”她看着小舞，忽然笑起来，“小舞姐，你也别走了，这几天就留我们这儿吧。”

小舞摇了摇头。“不啦，到时候分开去上学怪麻烦的。”她顿了顿，看了唐梦一眼，“对了，你今天怎么没见你和绪玥一起走啊？”

唐梦心里咯噔一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昂，我说想吃烤翅，绪玥想吃料理，我们就没一起走。”

小舞没想太多，点了点头，拉着她回到餐桌旁。唐三给她们俩拉开凳子，自己洗了手也坐下来。他盛了一碗汤，放在小舞面前，又盛了一碗，放在唐梦面前，最后才给自己盛。

“听说某人今天上课又神游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随口一提。

唐梦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假装没听见。唐三看着她，也没追问，只是夹了一块青椒炒肉里的肉片放在她碗里。唐梦把那片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唉，小梦吃饭就别说这些。”她嘟囔了一句。

唐三挑了挑眉。

“哥，我真的很困嘛。有些魔导真的和天书一样，翻开就头疼，眼睛疼。”

唐三没顺着说下去。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最近维斯兰卡那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他们的学生，最近似乎被整顿得厉害。”

小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整顿？”

“嗯。”唐三点了点头，“具体的还不清楚。听说是上面有人下来查，抓了一批人。那些平时嚣张的，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

唐梦没心情听他们俩聊两个学院的事。她本就吃了些甜品，肚子不太饿，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她站起身，端着碗要去厨房。

唐三看了她一眼。“就吃这么点？”

“下午吃了零食。”唐梦把碗放进水池里，洗了手，擦了擦，“我先上楼了。”

她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扑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被子是中午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暖暖的，软软的，整个人陷在里面，像是一块融化的黄油。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通讯石板，点亮屏幕。和邪月的对话界面还停留在最初的互相打招呼。她看了几秒，把石板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她把石板翻过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的推荐，甜品很好吃。”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石板，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闷闷的，像是这座小城的心跳。

石板震了一下。她猛地翻过来，屏幕亮着，上面多了一条新消息。

“不客气，喜欢就好。”

唐梦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想回复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笑脸过去。

石板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屏幕慢慢暗下去。

窗外，烟花还在放，砰砰砰的，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她的心门。

她把石板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