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殿的。
她不过是出去了几天,几天而已,回来的时候,什么都变了。
“那名女孩利用了邪月,为了逃跑,杀了他。”
菊斗罗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那阴阳怪气的调子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进她的心口。
“你哥哥的情意你是知道的,可惜啊,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太天真了。天真到把自己的一条命,都搭了进去。
胡列娜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上,抬头看向天空。武魂城的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细细的雨丝飘落下来,落在她脸上,冰凉凉的。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可她感觉不到疼。那些雨丝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
她明明对那个女孩那么好。在杀戮之都,她们一起厮杀,一起说话,一起笑。她把哥哥的藏书室借给她,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哥哥更是……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哥哥看那个女孩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温柔,隐忍,小心翼翼,还有那种她从未在哥哥脸上见过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他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了。
可她呢?
利用他,逃跑了,然后杀了他。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胡列娜睁开眼,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她没有撑伞,任由那些雨水浇在身上,浇得浑身湿透。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地跑过,偶尔有人看她一眼,却被她脸上那种冰冷的死寂吓得赶紧移开目光。
回到家门口,她站了很久。
那扇门虚掩着,和往常一样。以前每次回来,推开门,就能看见哥哥坐在书房里看书,或者站在窗前发呆。他话不多,可只要看见她,就会微微抬起头,问一句“回来了?”
可现在,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死寂。
胡列娜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书房里没有人,哥哥的卧室里也没有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酒杯,看着窗边那架钢琴——琴凳歪着,像是有人匆匆起身离开。
她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后来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哭声。那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凄厉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和哥哥明明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要杀了他!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
唐梦日夜兼程,终于赶回了史莱克学院。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双腿早已麻木,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她没有停下来。她必须回来,必须见到哥哥,必须告诉他——
她杀了一个人。
她找到了凶手。
她……迈出了那一步。
学院的大门就在前面,她几乎是踉跄着跑进去的。门口的学员想拦住她,可看见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竟吓得退后了一步。
“哥哥……”
她喃喃着,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唐三正在和其他人商量后续的事,地图摊在桌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忽然有学生跑进来,说外面有个女孩子要见他。
唐三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出门。
唐梦站在门口,浑身风尘仆仆,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愧疚,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哥哥!”
唐梦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怀里——那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那只兔子安静地蜷缩着,柔软的毛发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小,小舞姐……”
唐梦的声音哽咽了,唐三垂下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舞递给她。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
“我已经找到办法复活小舞。”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不用担心。”
唐梦接过小舞,把她轻轻抱在怀里。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眶更酸了。
“你怎么样?”唐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武魂殿的人没有伤害你吧?”
唐梦摇了摇头。
“我没事哥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邪月,他保下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我找到当年的凶手了。”她抬起头,看着唐三的眼睛,“我已经杀了一个人。”
唐三愣住了。
他看着妹妹,看着她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痛苦,有一种说不清的挣扎。他知道,她说的“当年的凶手”,指的是玄木林那件事。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他的声音很轻,“这件事情没人能阻止你。你有你自己的想法。”
唐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唐三看着她,看着她那副疲惫又倔强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我和伙伴们商量好,准备去一个叫做海神岛的地方。”他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唐梦抬起头。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唐三微微一笑。
“不过在此之前,”他收回手,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们也准备重聚一下昊天宗散乱的力量。武魂殿的野心与日俱增,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你们都商量好了?”唐梦问。
“嗯。”唐三点了点头,“他的名字叫做——唐门。”
为了聚集力量,唐三和唐梦踏上了前往力之一族的路。
那是一座坐落在山脚下的锻造坊,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里弥漫着煤炭和金属的气息,赤膊的汉子们挥汗如雨,抡着铁锤敲打着烧红的铁块。
泰坦长老正站在一旁指点着什么,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唐三手里那柄昊天锤。
那熟悉的武魂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敢问这位是……”
唐三和唐梦上前一步,主动表明了身份。
泰坦听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激动的泪光。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唐三的手,那力道大得吓人。
“少主!”他的声音颤抖着,“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再也……”
他说不下去了。
唐三看着他,心里也有些感慨。他知道,这些年来,附属宗门因为昊天宗的封闭吃了不少亏,可泰坦看见他的第一眼,想到的却是高兴。
“泰坦长老。”他的声音很稳,“我想重建宗门。您……愿意带着力之一族加入吗?”
泰坦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愿意!当然愿意!”他抹了一把眼角,“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除了力之一族,其他四个附属宗门也是不可多得的力量。宗门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唐三提议自己前去说服其他四位长老,泰坦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少主,其他几位长老……怕是没那么好说话。”他叹了口气,“当年的事,让他们多多少少都吃了亏。尤其是御之一族的牛皋,他那脾气,比我还倔。”
唐三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必须去。”
御之一族的驻地在另一座山上,以防御著称。他们的建筑风格厚重坚实,每一块石头都严丝合缝,透着一种牢不可破的沉稳。
牛皋长老正站在院子里,指挥着族人修建什么。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泰坦走在前头,看见老友,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老牛!”
牛皋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老泰坦?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牛皋的目光落在了泰坦身后的唐三和唐梦身上。
“敢问这位是……”
唐三上前一步,主动表明了身份,牛皋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变化太过明显,从温和的笑意到冰冷的愤怒,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盯着唐三,像是盯着什么仇人。
“唐昊的儿子和女儿?”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你们还有脸来?”
唐三没有说话。他知道,当年的事,让附属宗门多多少少都吃了亏。昊天宗封闭,他们失去了依靠,被各方势力欺压,损失惨重。这些账,他们自然算在了唐昊头上。
“牛皋前辈。”他开口,声音很稳,“我知道当年的事让您和御之一族吃了不少亏。我愿意承担这些责任。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牛皋打断他,冷笑一声,“唐昊那个缩头乌龟躲了这么多年,让他的儿子出来说几句软话,就想把事情揭过去?做梦!”
唐梦站在一旁,看着牛皋那张愤怒的脸,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唐三。她想说什么,却被唐三一个眼神制止了。
唐三往前走了一步。
“牛皋前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光靠几句话,无法弥补这些年您和御之一族受的苦。所以,我愿意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
————————
最近有点忙,加更的事会慢慢补的……
(=Tェ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