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月将唐梦带回武魂殿的时候,正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大殿的窗棂洒进来,在那冰冷的石板上铺开一片血色的光。胡列娜跟在邪月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进那座巍峨的建筑。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那一声闷响,像是一道惊雷,震得胡列娜的心猛地一颤。
比比东高坐在教皇宝座之上,华美的袍服纹丝不动,那双深邃的紫眸如同寒潭古井,不起一丝波澜。可越是这样平静,越让人脊背发寒。
“跪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胡列娜几乎是本能地屈膝跪下,膝盖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低着头,不敢看那座上的身影,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胡列娜整个人被扇得侧翻在地,俊俏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鲜红的掌印。她撑着地面,不敢出声,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亏你还是武魂殿的圣女!”
比比东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锋,狠狠刺进胡列娜的心里。
“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本座养你何用!”
胡列娜咬着牙,慢慢爬起来,重新跪好。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邪月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他跪下去,脊背却挺得笔直。
“教皇冕下。”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此次行动,罪责在我。是我干扰了大家的判断,导致没能及时识破唐三的身份。圣女她……只是被我蒙蔽,无心之失。”
他顿了顿,额头触地。
“我愿承担此次行动的所有罪责。”
“哥哥!”
胡列娜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邪月没有看她,只是那样跪着,一动不动。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都退下。”
她的声音淡淡的。
“邪月和胡列娜留下。”
其他人心知肚明,鱼贯退出大殿。焱有些焦急地看了胡列娜一眼,却被鬼斗罗一把拉住,拖了出去。
殿门再次关闭。
偌大的大殿里,只剩下比比东和跪着的两个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比比东才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疲惫。
“邪月,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邪月跪在地上,沉默了几秒。
“教皇冕下……”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我的病症复发了。”
比比东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人的身上,”邪月继续说,“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知道此次行动我罪无可恕。”他低下头,“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恳请教皇冕下……下旨。”
比比东看着跪在阶下的年轻人,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呵。
和你们的父母一样。
冥顽不灵!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权杖。可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邪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这是在和本座谈条件?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
邪月没有抬头。
“邪月不敢。”他的声音很低,“邪月只恳请……冕下给予我赎罪的机会。”
沉默,漫长的沉默……
比比东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忽然有些看不透他了。
行了。
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个女孩,杀与不杀,也没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
“不过,那个女孩有点意思。”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冰冷而无情,“天斗帝国的准太子妃……邪月啊邪月,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邪月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你能承受完所有,”比比东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个囚犯,自然可以给你作为炼药的资源。否则……”
她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话,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邪月闭上眼,深深叩首。
“邪月……谢恩。”
走出大殿的时候,胡列娜一直忍着。
忍到回到自己家里,忍到关上房门,她才终于爆发出来。
“哥,你疯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心疼。她一把抓住邪月的手臂,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十九道刑法你怎么撑得过来?!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连魂斗罗都扛不住的——”
“娜娜。”
邪月打断她,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抬手,替她打开房门。
“你是武魂殿的圣女。”他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胡列娜愣住了。
“这次任务,圣女是受人蒙蔽。”邪月继续说,声音淡淡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被骗的。”
胡列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她的声音发颤,“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想说什么,想说要帮他,想说要一起承担,想说不应该让他一个人扛。
“娜娜。”
邪月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由于我的私人感情,已经影响到了你。所以……”
他顿了顿。
“不要犹豫。”
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胡列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他是怎样离开的,只知道当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那些狰狞的伤口翻卷着,鲜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抬他回来的担架。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一具刚从炼狱里捞出来的尸体。
和那日的唐三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同送来的,还有同样昏迷不醒的唐梦。
胡列娜沉默地看着下人将两个人安置好。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并排躺着的、同样奄奄一息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这个武魂殿的圣女,只能看着,只能等着。
……
俘虏,她被武魂殿俘虏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唐梦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闭上眼,尝试感应之前留下的咒术。
什么都没有,感应不到任何回应。
哥哥……
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小舞姐献祭后他怎么样了。不知道那场混战最后是什么结果。
她睁开眼,慢慢撑着床坐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唐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救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她戴上镣铐,却又独自守在这里。
她只知道,此刻她孤立无援。
“邪月。”她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请问,这里是哪里?”
邪月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那步伐不紧不慢,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唐梦的心上。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唐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发现无处可退。她只能靠在床头,看着这个男人一步一步逼近,最终在她床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疲惫,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唐梦。唐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意味。
“我该叫你……天斗帝国的太子妃殿下吗?”
唐梦愣住了。
太子妃殿下?
她眉头一皱,随即想起自己和雪清河的那个约定。可那件事情,明明说好了延迟一年公布,他怎么……
邪月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冰冷。
“很奇怪吗?”他的声音很轻,“武魂殿的情报网遍布大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唐梦的心猛地一沉。
天斗帝国内部有奸细。还是雪清河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不知道邪月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这个,更不知道他此刻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现在是阶下囚。
“邪月。”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事到如今,我已然成为阶下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邪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片坦然的平静,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们之间的那些事,她都不记得了,可他记得,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条,每一件,每一个细节。
“太子妃殿下好骨气啊。”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
“利用完我,转头回去又是大功一件。如此不卑不亢,当真叫人服气。”
唐梦愣住了。
这……这是在说什么?
她看着邪月,看着他眼底那抹冰冷的嘲讽,听着他话里话外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人……以前在杀戮之都的时候,虽然话不多,可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邪月。”她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一口一个‘太子妃殿下’是要干嘛。比比东不可能就这样放过我吧?说吧,你们要干什么。”
邪月闭上眼,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现在似乎有点明白几年前和唐梦重逢时,她看着自己的那种心情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说的话,对方听不懂,也不相信。那种无力感,那种憋闷感,那种满腹心事却无处诉说的绝望感——
当真是……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个一脸茫然的女孩,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当真是……”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媚眼抛给瞎子看,情话说给聋子听!3
唐梦内心:他知道了太子妃身份,难不成想要给我灭口?!邪月内心:???我不就昏迷了吗?怎么老婆还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