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前一晚,武魂殿秘密审讯室
唐梦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死死按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特制的镣铐固定,动弹不得。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克罗恩站在她面前,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儒雅,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解剖刀般的审视。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瓶,里面盛着一种泛着诡异暗绿色的粘稠液体。
“灌下去。” 克罗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一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捏开唐梦的下颌,另一名士兵则将瓶口对准她的嘴,将那暗绿色的液体强行灌了进去!
“唔……咕……咳咳咳……”
液体入口辛辣刺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唐梦剧烈地咳嗽起来,试图反抗,却无济于事。
很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麻木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大脑和四肢,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重叠,耳边也嗡嗡作响,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
她的意识像是被拖入了粘稠的泥沼,变得迟钝而混乱。
克罗恩蹲下身,与瘫软在椅子上的唐梦平视,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诱导力:
“回答我的问题……”
“你和邪月……是怎么认识的?”
唐梦眼瞳涣散,目光失去了焦点,嘴唇无意识地嚅动着,在药物和某种精神暗示的作用下,断断续续地、如同梦呓般说道:
“我和他……小时候……在森林……我救了他……和他的老师……”
克罗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原来……是你啊……”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意识模糊的唐梦,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和……冰冷的了然。
“不错……他就是小时候,带着邪月去那片森林,然后被你所救的那个‘老师’!”
这件事,邪月后来和他提过,只当是一次偶然的缘分。
没想到……多年之后,这个当初救了他们的女孩,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成了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真是……造化弄人。
唐梦在极度的昏沉和痛苦中,隐约听到了克罗恩的话语。
她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拼命挣扎着想要清醒。她用力咬着舌尖,试图用剧痛驱散脑中的混沌,吃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看向眼前这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模糊、却又隐约有些熟悉感的面孔。
像……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剧烈的眩晕和药物的作用让她根本无法清晰思考,只有那句带着嘲讽意味的叹息,如同冰冷的毒刺,扎进她混乱的意识深处:
“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
“……所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唐梦,就是那个趁乱潜入、盗走关键芯片的盗窃者!”
那个男生在克罗恩的暗中授意和眼神鼓励下,站在证人席上,声情并茂、慷慨激昂地完成了他的“指控”陈词,将唐梦描绘成一个心思深沉、觊觎邪月资源、因嫉妒和恐惧而鋌而走险的卑鄙小人。
唐梦站在被告席上,手脚戴着镣铐,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听着这些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的指控,她只觉得无比可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必在这里搞这些假惺惺的审判戏码?
当法官质问她有何辩解时,她抬起头,声音因为前夜的折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如果心怀不轨,为什么还要耗费自己宝贵的魂力,一次次去为邪月学长缓解病症?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个男生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按照克罗恩事先的提点,义正词严地反驳:
“呵!那当然是因为——你不想放弃邪月学长这个‘优质资源’!你在害怕!害怕有了那个芯片,邪月学长的病就可能被根治,他就不再需要你的‘特殊’帮助了!你失去了唯一能接近他、依赖他的筹码,自然就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想毁掉那个可能威胁到你地位的芯片!”
这番逻辑看似能自圆其说,将唐梦的“善行”扭曲为“别有用心”的算计。
唐梦听完,却忍不住嗤笑出声,这是她自昨夜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真是精彩的推理。”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正如你所说,如果我想让他‘依赖’我,从一开始,我就大可不必加入什么研究项目,暴露我魂力的特殊性,更不必接触那个可能治好他的‘芯片’!你们的证词前后矛盾,逻辑根本不通,完全没有说服力!”
她冷静的反驳,让法庭上的气氛为之一滞。许多原本倾向于相信指控的学生和老师,也不由得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确实,如果唐梦真如指控所说,她的行为模式存在明显的悖论。
局势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倾斜。
那个男生显然没料到唐梦在如此境地下还能如此清晰地反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审判席上的克罗恩。
克罗恩面色不变,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得到暗示的男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嘶吼般地喊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最具杀伤力的话: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你想继续维持你们之间那见不得人的、虚假的恋爱关系!你害怕失去他!”
“轰——!”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法庭!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沸腾的轰动!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审判庭的穹顶掀翻!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唐梦身上!震惊、鄙夷、好奇、厌恶……各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恋爱关系”?还是“虚假”的?和……邪月会长?!
这个爆炸性的“指控”,远比“盗窃”更加吸引眼球,也更能激起人们的道德审判欲!
审判席上,克罗恩适时地敲响了法槌,压下骚动。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剑,直刺唐梦,声音威严地喝问:
“他说的——可属实?!”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唐梦的回答。
唐梦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真与假,此刻还有什么意义?
在这精心编织的罗网和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任何解释和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甚至……已经不在乎了。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中一片空茫,没有任何情绪。她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克罗恩,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更遥远的、某个并不在这里的人。
嘴唇轻启,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法庭:
“是。”
她承认了。
承认了那份“虚假的恋爱关系”。
后面的审判流程,她几乎听不到了。指控、证据,包括后来有士兵“适时”呈上的、声称在她宿舍“搜到”的失窃芯片——一个可笑的破绽,她连宿舍都没回就被抓了,东西怎么可能在那里?
一切都像是隔着毛玻璃发生的模糊影像。
她被当庭宣布有罪,剥夺武魂殿学院学员身份,即刻驱逐出学院,相关“罪证”移交武魂殿执法部门进一步处理。
虚假的恋爱关系吗……
或许是吧。或许他对自己的那些温柔和在意,也掺杂着利用和算计?又或许,那一点点真心,在这滔天的权势和阴谋面前,也渺小得不值一提?
真心也好,虚假也罢。
至少此刻,她不想再和那个名字,那个人,扯上任何关系了。
这里的一切——恢弘的学院,繁华的武魂城,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描述和期待——都像阳光下绚烂却易碎的泡沫,此刻彻底破灭了。
那些美好的幻想,大多源自他的描绘。他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唐梦独自一人,默默走出了学院那扇曾经充满向往、如今却只剩冰冷讽刺的大门。
回头望去,学院巍峨的建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却带着武魂殿内部徽记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身边。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得体、面容肃穆的中年女子走了下来——正是邪月庄园的那位女仆长。
“唐梦小姐。” 女仆长的声音依旧恭敬有礼,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家族的车……送您出城吧。”
唐梦眼眸微微一动,看向她。
“邪月……他回来了吗?” 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他……知道了吗?”
女仆长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少爷和圣女殿下……还没有回来。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唐梦紧握了一下手中轻飘飘的行李袋。
“为什么……要帮我?” 她看着女仆长,眼神清澈,“我现在……可是涉嫌暗害你们家少爷的……‘嫌疑人’。”
女仆长再次摇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她:“我相信您不会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微不足道。”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切:“不过,等您出去之后,为了您自身的安全考虑……请不要回来了。永远。”
唐梦微微俯身,郑重地道谢:“谢谢你。”
她看着女仆长,问出了最后一个小小的心愿:“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仆长愣了一下,随即答道:“琳娜。”
“琳娜……” 唐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刻在心里。然后,她从行李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朴素的小木盒,双手递了过去。
“琳娜小姐,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琳娜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那对邪月亲手打造、送给唐梦的镯子。它们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冰冷而黯淡的光泽。
“这……” 琳娜愣住了,抬头看向唐梦。
唐梦脸上露出一个极淡、却异常平静的微笑,将盒子往琳娜手里又轻轻推了推:“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琳娜看着盒子里的镯子,又看看唐梦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盒子小心地收好。
“我……明白了。”
唐梦再次道谢,转身,登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学院,驶向武魂城那巍峨的城门。夕阳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条逐渐消失的、孤独的轨迹。
琳娜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小木盒,许久,才转身,朝着庄园的方向走去。
回到空寂的庄园,她径直来到邪月的书房。书桌上落了一层薄灰,主人已经许久未归。她将那个小木盒,轻轻地、端正地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细细地擦拭着桌面。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带着惊疑的呼唤:
“琳娜?”
琳娜擦拭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门口,风尘仆仆、脸色因为急速赶路而略显苍白的邪月,正站在那里。他的目光,穿透琳娜的身影,牢牢地锁定了书桌上那个刚刚被放下的、熟悉的木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人呢?”
琳娜立刻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少爷,您回来了。这个时间……唐梦小姐她……应该已经到城外了吧。”
……
唐梦在距离武魂城不远的一处僻静路口,便让马车停下了。她谢过车夫,车夫似乎也得了吩咐,并未多言,独自一人,背着她小小的行李,踏上了不知通往何方的道路。
来时的路是什么样子……她似乎也快不记得了。当初怀着憧憬和忐忑踏入武魂城的情景,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周围的景物开始慢慢变得模糊、褪色,仿佛正在从她的感知中消失。就连眼前的道路,也变得朦胧不清。
但她心里无比清楚,她和邪月之间,那道看似偶然邂逅、实则早已被命运和权势划下的鸿沟,远比眼前这偌大的武魂城,还要深邃,还要难以逾越。
她能感觉到,从离开武魂城的那一刻起,身后就一直有几道冰冷而充满杀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武魂殿……或者说,克罗恩,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泄露秘密、或者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
今天能轻易将她定罪驱逐,明天自然也能让她“意外”消失在荒郊野岭。那个作为“人证”的男生,恐怕也难逃灭口的命运。
所有人,都不过是那座恢弘城池之下,一颗颗身不由己、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执棋的人,早已冷漠地丢弃了那些失去价值的弃子。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她的意识。
唐梦的脚步渐渐变得踉跄,视线逐渐变黑,耳朵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冰冷。
所有的感知都在迅速消退。
而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残存的、属于“唐梦”的记忆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些画面和声音,连同那份懵懂悸动、温暖依赖、以及最终彻骨的冰冷与绝望,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剥离、撕碎……然后,归于沉寂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片混沌、虚无、没有任何光与声的绝对黑暗之中。
她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她心脏微微发紧的熟悉感。
是一个带着点焦急的少年声音:
“爸爸!她是不是快醒了?!”6
老师,老师,你最近写的小片段好好看,无论是之前的回忆还是这次的梦,真的都特别好看!!老师,老师,你一定要出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