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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邪月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娜娜……让她进来吧……”

胡列娜闻言，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唐梦，最终咬了咬唇，低声对唐梦嘱咐道：“哥哥在里面。不过……他的情况不太好，你……要小心些。”

她轻轻推开房门，示意唐梦进去，自己则满脸忧色地转身，匆匆离开了，似乎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唐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书房。

房间内的光线比往常暗一些，只亮着书桌上一盏台灯。

邪月已经换上了一身居家的深色便服，端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腰背挺直，似乎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姿态。然而，当唐梦看清他的脸时，心却猛地一沉。

邪月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和鼻尖沁着细密的冷汗，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到血色，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眼下的阴影更是浓重，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强忍的痛苦。

虽然他已经尽力收拾过，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感，却无法完全掩盖。

唐梦被吓了一跳，几乎是几步就冲到了书桌前，声音都带上了她自己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受伤了？”

邪月看着她瞬间变得惊慌失措的脸，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窘迫和无奈。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无碍。只是……一点老毛病，偶尔发作。不要大惊小怪。”

他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看着她，带着询问：“这么晚了，你特意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唐梦看着他那副明明很不舒服却硬撑着、还在关心她来意的样子，原本在路上反复斟酌、打好的腹稿，那些关于“感谢帮助”、“不再打扰”、“独立自强”的话语，突然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来，原本是想斩断这份让她感到不安和困惑的“特殊关照”，想告诉他，她不需要这种或许掺杂了补偿或招揽目的的帮助，她可以靠自己。

可现在，看到他这副模样，那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冷酷。

“我……我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预想的要轻得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我知道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所以，以后我会自己努力修炼的，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说完，甚至不敢看邪月的眼睛，目光飘向一旁。

邪月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身体内部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心脏被狠狠攥住的剧痛！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瞬间在他经脉中冲撞开来！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青筋隐隐浮现，控制不住地大口喘着气，双手死死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邪月！” 唐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保持距离、什么独立自强，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扶住了他因为痛苦而微微摇晃的身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手足无措，想扶他坐下，又怕弄疼他，只能焦急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

邪月艰难地喘息着，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瞒不住了，勉强凝聚起一丝力气，声音断断续续，试图安抚她：“老……老毛病了……偶尔……发作……不碍事……武魂殿的……医师……看过了……别……别怕……”

唐梦哪里会信他这“不碍事”的话，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揪紧了。

慌乱之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轻轻抵在他的后心处，体内温和醇厚的玄木林孕育的魂力，带着特有的、内敛而坚韧的生命气息，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试图帮他梳理那狂暴紊乱的气息。

她不敢输入太多，怕引起反效果，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如同一股涓涓细流，缓缓渗透，试图抚平那躁动的痛苦。

奇迹般地，就在唐梦的魂力接触到邪月体内那狂暴能量的瞬间，那股横冲直撞、仿佛要撕裂一切的力量，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种天然的安抚剂，微微一滞，随即躁动的幅度明显减弱了！

虽然并未完全平息，但邪月紧锁的眉头明显松开了些许，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下来。

那种熟悉的、带着草木清新和奇异轮回之意的温和力量，如同甘霖般浸润着他干涸痛苦的经脉，带来一阵久违的、令人安心的舒缓感。

邪月缓缓抬起头，赤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种近乎于绝望后看到希望的复杂光芒。

他之前只是隐隐猜测，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唐梦的魂力……真的能克制，甚至缓解他这自幼便如附骨之疽般折磨他的顽疾！

“你……” 他看着近在咫尺、满脸焦急和担忧的少女，声音干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唐梦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脸色依旧不好，以为病情更加严重了，心中大急，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去叫胡列娜学姐！得赶紧找医师来！”

“等等！” 邪月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唐梦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他的手很凉，带着湿冷的汗意，但力道却出奇地坚定。

“别走……” 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唐梦被他拉住，感受到他手指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又急又心疼：“你都这样了！就不要硬撑了！得赶紧看医生啊！”

“我好点了……” 邪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他看着唐梦，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魂力……似乎能……缓解我的病症。”

“什么？” 唐梦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魂力微光，又看了看邪月虽然依旧苍白、但痛苦神色确实消退了不少的脸，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仅仅只是一秒的思考，她做出了决定。

她重新在邪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毫不犹豫地，伸手拉过邪月那只依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嵌入他的指缝，直到十指紧紧相扣。

“需要我怎么做？” 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是这样？还是……需要我持续输入魂力？”

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似乎想覆上他的手背，或者抵住他的身体输送魂力，动作直接而纯粹，带着一种不顾一切想要帮助他的急切。

邪月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动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她的温暖和那股源源不断渗入的、让他无比舒适安心的魂力波动，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动、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绪，汹涌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唐梦。”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将她微微有些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看着她清澈见底、此刻只盛满对他担忧的眼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那些压抑了许久、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话语，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冲口而出：

“如果我说……我希望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顿了顿，赤瞳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剖开给她看：

“……不是因为你的魂力能救我。”

“仅仅只是因为……是你。”

唐梦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喉咙。

邪月看着她瞬间呆滞、连呼吸都仿佛停止的样子，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勇气和炽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自嘲。

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可能出现的、任何让他心碎的反应。

“……你……应该都不记得我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黯然，“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唐梦的心猛地一跳。

“很多年前，在魂兽森林里，我和老师遇袭受伤……是你……救了我们。” 邪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一个久远的、关于别人的故事，“但你走得很快，什么也没留下……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直到在学院……再次见到你。”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记忆的痕迹：“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记得你。”

唐梦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

邪月猛地一怔，赤瞳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记得？”

“嗯。” 唐梦点了点头，深棕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记得。”

邪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狂喜和……更深的困惑：“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为什么……要如此疏离？

唐梦低下头，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交集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双闪烁的眼眸和紧抿的嘴唇，却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和无措。

她该说什么呢？说她在学院重逢时的惊讶和隐秘的欣喜？说她因为身份的差距和玄木林的秘密而刻意回避？说她害怕那份朦胧的好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说不出口。

邪月看着她的沉默和闪躲，心中那点因为被“遗忘”而产生的失落和苦涩，忽然间消散了许多。他明白了。

不是不记得，是以为被忘记了，是以为隔着天堑，是……不敢靠近。

“不然，” 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点委屈和控诉的意味，“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三番两次地相助？”

他看着她，眼眸深处闪烁着无奈和一丝隐隐的受伤：

“我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

唐梦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抽回手，但动作并不坚决，只是慌乱地别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

“你……你别说了！”

邪月被她这一打断，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有些难为情地闭上了嘴，不敢再看她，心脏却因为她这可爱的反应而跳得更快了。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带着微妙尴尬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气氛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唐梦才重新转过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认真。她看着邪月，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你的病……我该怎么帮你？”

邪月其实也不知道。武魂殿倾尽全力都未能根治，只是靠药物和强横的魂力勉强压制。

但现在，他确切地知道，只要和唐梦接触，感受她的魂力，他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舒缓，甚至压制住那狂暴的发作。

但他承认，他想要靠近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很贪心。

贪心地想要更多。

他看着唐梦那双纯净的、此刻只映着他身影的眼眸，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轻轻将眼前这个让他心悸、让他痛苦又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少女，拥入了怀中。

动作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却也不肯松开。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气息，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真心……已经剖开了，放在你面前了。”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你不用感到为难……也不用急着回答。”

“我也只是……想要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