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梦收拾妥当,怀揣着几分忐忑和决然,离开了宿舍。
她没有直接去教学楼,而是按照邪月给她的那张深紫色卡片上记录的地址,穿行在武魂城繁华而规整的街道上。
环境清幽,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大多是独栋的庄园或公馆,建筑风格各异,但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与学院附近的喧嚣不同,这里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装饰考究的魂导马车。
最终,唐梦在一座占地颇广、外观并不十分张扬但细节处透露出精致与底蕴的庄园公馆前停下脚步。
高高的铁艺大门紧闭,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精心修剪的草坪、错落有致的绿植和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通向深处的主建筑。
“……真想不到啊。” 唐梦仰头看着这座与她认知中“学生宿舍”或“学院建筑”截然不同的居所,心里默默感叹。
自己还是见识短浅了。邪月的房子……真……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与那个在擂台上冷峻战斗、在学院里不苟言笑的学生会长形象,既有些反差,又似乎理所当然。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响了门旁一个隐蔽的传音魂导器按钮。
很快,一个穿着得体黑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中年管家模样的人从旁边的小门走了出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了唐梦一眼,看到她身上武魂殿学院的制服时,眼神略微缓和,但依旧带着审视。
“您好,请问找谁?” 管家的声音刻板而有礼。
唐梦拿出邪月给她的那张深紫色卡片,双手递了过去:“您好,我是武魂殿学院的学生唐梦。这是……邪月学长给我的。我有些事情想找他。”
管家接过卡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那个独特的签名缩写,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再次打量了唐梦一眼,这次的目光少了些审视,多了些估量。
“请稍等。” 管家微微欠身,转身用钥匙打开了旁边的小门,“请随我来。”
唐梦跟着管家走进了庄园。
内部比她从外面看到的更加开阔雅致。碎石小径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种植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显然价值不菲的花卉和观赏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仆从在远处安静地做着洒扫工作,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和静谧。
途径一个小型的花园时,唐梦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秋千吸引住了。秋千的绳索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坐板被磨得光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邪月……小时候会在那里玩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实在难以将那个总是冷着脸、眼神锐利如刀、挥动月刃时杀气凛然的邪月,和坐在秋千上晃荡的孩童形象联系起来。她赶紧收敛心神,目不斜视地跟上管家的脚步。
穿过花园,从主建筑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入口进入。
内部的装修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繁复堆砌,反而以简洁明快的线条和沉稳的色调为主,家具陈设考究却不张扬,处处透着用心和品味,给人一种淡淡的、内敛的华贵感,与邪月本人的气质倒有几分相似。
管家带着她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光线柔和的走廊,一边是墙壁,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风景画,另一边则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走廊的另一头似乎还连接着通往其他区域的楼梯。
管家带着唐梦走到走廊中间的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他先是抬手,用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
管家这才轻轻拧开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自己先侧身走了进去,同时对门外的唐梦做了个“稍候”的手势。
唐梦站在门外,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几句极低的交谈声,似乎是管家在向邪月通报。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很快,管家重新出现在门口,对着唐梦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表情比刚才更加恭敬了一些。
唐梦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不算特别宽敞但十分舒适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书房兼会客室。一侧是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和卷宗;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着一些文件。房间中央则是一组柔软舒适的深色沙发和一张矮几。
邪月正坐在书桌后,手里似乎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到是唐梦时,赤瞳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站起了身。
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请坐。” 邪月的声音比在学院里似乎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他走到沙发旁,示意唐梦坐下,然后从一旁的矮几上拿起茶壶,为她斟了一盏茶,动作自然流畅。
唐梦道了声谢,接过温热的茶杯,在沙发上坐下,姿势略显拘谨。她能感觉到邪月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
“今天过来,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邪月开门见山地问道,重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没有绕弯子,似乎并不意外唐梦会主动找来,只是有些好奇她的目的。
唐梦捏了捏手中微烫的茶杯,指节微微泛白。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我想离开学院一段时间,不需要太久。但是,学院规定新生外出需要严格报备,手续比较麻烦。我听说……如果是跟随学院的团队一起行动,可以免去很多繁琐的环节。所以……想问问学长,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邪月。
邪月微微蹙眉,赤瞳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离开学院?是因为……第五魂环的事情吗?”
他的直觉很准,直接点明了唐梦最可能的动机。
唐梦眼神闪了闪,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完全承认,而是顺着他的猜测,又补充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是……但也不完全是。我确实需要获取魂环,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回家一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离开家有一段时间了,有些……想家。也想回去看看,处理一些事情。”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些期待地看着邪月,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闪躲。
邪月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赤瞳仿佛能看穿人心。唐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几乎要移开视线。
良久,邪月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好吧。”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继续追问“家”在哪里,或者具体要处理什么事情。
“这点事情,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邪月说着,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笔和一张特制的信纸,似乎准备写些什么,但随即又停住,走回沙发,在唐梦旁边的位置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不过,” 他看向唐梦,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方便说一下大致行程和需要多久吗?毕竟……如果是以团队名义外出,我需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也需要给学院一个合理的交代。”
行程?唐梦心里一紧。她绝对不能暴露玄木林的位置,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她都不清楚,更别提带外人去了。而且,获取魂环的方式也注定不能让人知道。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编造一个合理的行程。
邪月看着她为难的样子,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点破,也没有逼迫,而是换了个问法:
“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唐梦松了口气,连忙估算了一下。往返路程,再加上可能需要的其他准备和缓冲时间……
“大概……一个月吧。” 她小心翼翼地说出了一个时间。
“一个月?” 邪月的眉头再次蹙起,这个时间显然比他预想的要长不少,“需要这么久?”
唐梦见他似乎觉得为难,心里一急,连忙站起身:“如果……如果太为难的话,没关系的!学长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好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她说着,就要告辞离开。
“坐下。” 邪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唐梦脚步一顿,迟疑地看向他。
邪月也站了起来,看着她,赤瞳中神色复杂。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快速在那张特制的信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了一个私人的印章。
“条子我可以给你写。” 他将写好的信纸折叠好,递给唐梦,声音低沉而清晰,“上面会注明你是我临时招募的、参与一项特殊资料收集任务的队员,为期一个月。凭这个,你可以自由出入学院,无需另行报备。”
唐梦惊喜地接过,刚要道谢,却听邪月继续说道:
“但是,唐梦。”
他的语气加重了一些,赤瞳紧紧盯着她,带着一种郑重的警告意味:
“一个月后,如果你没有按时返回学院报到,我会亲自向你的老师和教务处请罪,说明情况,并申请调派人手,根据你可能的去向,去寻找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
他没有追问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甚至没有深究她获取魂环的“特殊”方式,只是给了她最大程度的信任和便利,同时也划下了清晰的底线——按时回来,否则他会介入。
这份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和那份不动声色却沉甸甸的“负责”,让唐梦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被信任的感动,有对隐瞒的愧疚,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至少,在这个充满竞争和算计的学院里,有一个人,在她最需要帮助、也最难以启齿的时候,没有刨根问底,而是选择了相信和帮助。
少女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鼻尖泛起酸涩。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的泪意逼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重重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邪月。” 她第一次,顺畅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学长”。
邪月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眼中那抹真诚的感激,紧绷的唇角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弧度。他移开目光,重新坐回书桌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去吧。路上小心。
一个月后,我等你回来。”
唐梦再次道谢,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纸,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