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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木林的日子过得平静而飞快。

几天的时间，在草药清香与林间晨雾中悄然溜走。邪月的伤势在玄木林特有的灵药与松衍偶尔的灵力疏导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当最后一道较深的伤口也只剩下淡粉色的印记时，离别的时刻，也无可避免地到来了。

清晨，邪月独自站在林间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坡上，望着远处在晨光中氤氲着淡金色雾霭的森林。玄木林很美，生机勃勃，与世无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宁。

但这份安宁不属于他。

武魂殿的责任，未完成的任务，妹妹胡列娜的归期，还有那个庞大组织里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都在无声地催促。

更重要的是，唐梦。

这几日，唐梦如同最尽责的向导和同伴，带着他熟悉玄木林的一草一木，介绍那些性格各异的师兄师姐，分享森林里的小秘密和趣事。她的笑容依旧明亮，眼神依旧清澈，仿佛那夜的篝火、那指尖的触碰、那未尽的言语，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与悸动。

可他无法当作错觉。

怀里的相思断肠红，时刻提醒着他那份因她而生的“至情”认证，也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心。

自己甚至连真实身份都未曾对她坦诚，这一别，山高水远，立场相隔，再见或许遥遥无期，甚至……永无可能。

这份突如其来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心意，如果贸然挑明，会不会成为她的负担？会不会让本就立场微妙的她，更加困扰？

他就像站在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障壁前，明明近在咫尺，却触手冰凉，举步维艰。

“你在干什么？想什么呢？”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晨露般的清新。唐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束刚采的、沾着水珠的野花。她歪着头，看着邪月沉默的背影，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邪月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迅速收敛起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过身时，唇角已经扬起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微笑。

“没什么。”他语气轻松，目光掠过她手中的野花，“只是在想，在玄木林打扰了这些时日，承蒙你和前辈，还有诸位师兄师姐的照顾。”

“啊……别客气！”唐梦将那束野花递到他面前，“这个送你！玄木林的晨露花，带着露珠摘下来，能保一天清香呢！”

邪月接过那束还带着她指尖温度和小小水珠的野花，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看着眼前女孩努力笑着、却掩不住眼底那丝不舍的模样，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一颗滚烫的石子，骤然开裂。

准备好的、体面而疏离的告别辞，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个更冲动、更不顾后果的念头，压倒了一切权衡与顾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目光专注地看进唐梦的眼睛里。

“唐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力量，“这个……给你。”

说着，他没有去拿任何别的所谓“谢礼”或“纪念品”，而是抬手，掌心向上。魂力微动，一抹柔和而璀璨的粉白色光晕凭空浮现，迅速凝聚成形。

那株晶莹剔透如红水晶、花心一点灿金、周身流转着至情灵韵的相思断肠红，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光华内敛，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炽热而纯粹的情感，在晨光中，美得惊心动魄。

唐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视线死死锁在那株熟悉的、传说中的奇花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相思断肠红……他……拿出来……要……给我？

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失控，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敲击着胸腔，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平日里在森林里机变百出、在师兄师姐面前能言善辩的她，此刻却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你……你认真的吗？今天……今天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时候吧？这个……这个不是……”

她的目光慌乱地从相思断肠红移到邪月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赤色的瞳孔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专注、郑重、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嗯。”邪月只是看着她，给出了一个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肯定。

唐梦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问出了那个让她心尖发颤的问题：

“这个……不是应该……留给你喜欢的人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啊，她在问什么啊！这不就等于……

而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相思断肠红，至情之花。它因至真至诚、无悔无怨的深情而现世，也只认可能献出这般深情之人的鲜血。

它现在，在邪月手中，被他如此郑重地，要送给她。

这意味着什么？

唐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悸动。她不敢相信，却又无法忽略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意。他……他难道……

邪月看着她脸上变幻的震惊、茫然、羞涩，还有那一点点悄然升起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察觉的期待与光亮，心中的那份不确定和迟疑，忽然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晨风拂过，带着野花和森林的气息，也带来他身上那种清冽而干净的味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那个关于“喜欢的人”的问题，或许是因为笨拙，或许是因为觉得言语在此时过于苍白。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执起唐梦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株悬浮的、温润晶莹的相思断肠红，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花瓣触及皮肤，传来奇异的、微微的暖意，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现在，是因为你而跳动。”

话音落下，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缔结。相思断肠红在唐梦掌心光芒微微一盛，那点花心的金黄更加璀璨，整株花与她之间产生了一种玄妙的联系，仿佛在回应着邪月的话语，也仿佛在见证着这一刻，少年那未曾言明却已倾尽所有的、孤注一掷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