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分开的事。唐梦用魂力辅助他梳理体内残余的毒素和淤滞的经脉。邪月也没有逞强,尽可能配合,抓紧一切时间调息恢复。
唐梦的恢复力确实惊人,她身上的外伤已好了七七八八,只留下浅浅的粉色痕迹。邪月的体质虽不如她特殊,但在药物和唐梦的精心照料下,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至少行动已无大碍,魂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当晨光再次透过岩缝照进洞穴时,唐梦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冽湿润的空气,然后转过身,眼中是久违的、属于猎手般的锐利光彩。
“我感觉到了。”她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很浓重、很纯粹的草木气息,从那个方向传来。”她指向森林更深处,那里林木的颜色似乎都比别处更深邃,隐隐有淡绿色的光晕在枝叶间流转。“而且……有一股非常强大的能量波动,虽然被很好地收敛着,但那种‘质’……不会错的,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邪月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他的精神力不如唐梦对植物系能量那么敏感,但也隐约能察觉到那片区域的非同寻常——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片被单独割裂出来的、凝固的时空。
“走吧。”他检查了一下月刃,语气平静。
两人不再犹豫,朝着那片被奇异能量笼罩的区域进发。脚下的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松软无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树冠相连,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如黄昏。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荧光孢子,像无声飞舞的星尘。
没有魂兽,没有虫鸣,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心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面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岩壁。岩壁底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张开着,仿佛巨兽沉默的口。浓郁的、带着清香的草木灵气正从洞口源源不断地涌出。
“是这里了。”唐梦站在洞口前,深棕红色的魂力在掌心微微流转,彼岸花虚影浮现,与洞内传出的气息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带着一种欢欣雀跃的颤动。
洞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邪月示意唐梦跟在身后,自己率先踏入黑暗。月刃散发出清冷的银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隧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但极长,仿佛没有尽头。岩壁触手冰凉湿润,生长着一些发出微弱蓝光的苔藓,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泥土和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味道。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两人只是机械地迈步,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邪月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向前延伸,反馈回来的只有空洞的回响和越来越浓郁的能量流。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永恒的跋涉后,前方极远处,出现了一点微弱却稳定的白光。
希望驱散了疲惫,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那光点越来越大,逐渐晕染开,最终,他们一步踏出幽深的隧道,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视力适应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怔在了原地。
这不再是阴暗险恶的森林深处,而是一片宛若世外桃源般的仙境。
头顶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树冠,而是一片清澈如琉璃的穹顶,不知是天然形成的巨大水晶层还是某种奇异的能量屏障,柔和的天光从中洒落,均匀地照亮了整个空间。脚下是柔软厚实的草地,开着不知名的、散发着微光的小花。不远处,一湾清澈见底的泉水静静流淌,水面上飘着袅袅白雾,泉边生长着形态优美、色彩梦幻的植物,有些甚至结着宝石般的果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芳香,深吸一口,连魂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几分。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充满生机,与外界森林的诡谲危险截然不同。
“小心,”唐梦低声提醒,尽管被美景震撼,她仍保持着警惕,“越是珍贵的东西,生长环境往往越脆弱,也可能有我们看不见的防护。”
两人放轻脚步,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小心翼翼地沿着草地边缘,向着灵气最浓郁的中心区域——那片泉水对岸走去。
草地上没有路,他们只能踩着柔软的青草前行。唐梦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这里的植物许多她都未曾见过,每一种都蕴含着不弱的能量,但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并无攻击性,只是静静地生长,散发着自己的光华。
泉水并不宽,约莫十几米的样子,清澈得能一眼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缓缓摇曳的水草。水面上氤氲的雾气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对岸,靠近岩壁的一小片湿润土地上,一株植物静静立在那里。
它并不高大,茎秆纤细却挺拔,顶端托着唯一的花朵。那花形似百合,却比百合更妖娆,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渐变至极致的深红,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又在最边缘透出些许妖异的紫。花瓣表面流转着珍珠般的柔光,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灵气如同呼吸般从花蕊中吞吐出来,融入到周围的空气中。
正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倾世彼岸花。
而在倾世彼岸花的上方,约一尺处的空中,虚悬着另一件东西。它被一层柔和的、粉白相间的能量光晕包裹着,缓缓旋转。那是一株更加奇异的植物,通体晶莹如红色水晶雕琢,枝叶分明,顶端盛开的是一朵重瓣的、心形的红花,花心处一点金黄,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炽热最纯粹的情感之光。
邪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曾在武魂殿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是传说中至情至性之物,比倾世彼岸花更为罕见,更为传奇——
相思断肠红。
唐梦的呼吸也滞住了。她当然也听过那个凄美绝伦的传说,认出了这朵花意味着什么。生死人,肉白骨,乃是世间最珍贵的疗伤圣品,更是至情之鉴。它只会认可心中怀着至死不渝、真挚无悔深情之人的鲜血。
她的目光从相思断肠红上移开,落在邪月凝重的侧脸上。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朵花,赤瞳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震惊、了然、或许还有一丝……灼热?
唐梦拿到了倾世彼岸花,完成了师父的任务。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冥冥中的平衡,她不可能再取走同处一地的相思断肠红。这朵花,注定与她无缘。
而邪月……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指尖魂力凝聚,在指腹上划开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沁出,他屈指一弹,那滴血珠精准地飞向被能量光晕包裹的相思断肠红。
血珠触及光晕的刹那,并没有被弹开,反而像水滴融入海绵般,被悄然吸收。紧接着,那层粉白的光晕微微荡漾起来,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在唐梦一眨不眨的注视下,那滴鲜血顺着光晕的流转,缓缓沉降,最终落在了晶莹的相思断肠红的花心——那点金黄之上。
一瞬间,光华内敛。
包裹着相思断肠红的能量光晕如同潮水般褪去,全部收敛进花体之内。那株晶莹的红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色泽更加温润鲜活,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地、平稳地朝着邪月飞来,最终悬浮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上,静静旋转,散发着与他魂力隐隐契合的微光。
相思断肠红……认主了!
唐梦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朵象征至死不渝之情的奇花,乖巧地停留在邪月的掌心。山洞里的风似乎停了,泉水不再流淌,时间凝固在邪月低头凝视相思断肠红的侧影上。
他的心里……有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