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搀扶着几乎脱力的唐梦站起身,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属于武魂殿胜利的欢呼,刺耳得让人心头发闷。
唐梦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躯壳,她惊慌又麻木地摆了摆手,挣脱了小舞的搀扶,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台上,红雾散尽,邪月与胡列娜解除了武魂融合技。邪月下意识地回头,目光穿透喧嚣的人群,捕捉到的正是唐梦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单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在光影里。他赤色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痛在胸腔蔓延。
唐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休息区后方一条无人的走廊。
冰冷的墙壁成了她唯一的支撑,她一只手死死抵着粗糙的墙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胃部痉挛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思绪早已飘远。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
唐梦如同被电流击中,应激反应让她想也不想,反手就向后方狠狠打去!动作快得带起了风声。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迅速收回。唐梦这才看清,站在身后的是眉头微蹙的唐三。
“……” 她愣住,挥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惊魂未定。
唐三看着妹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写满惊恐的深棕红色眼眸,沉声道:“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跟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唐梦猛地低下头,避开哥哥探究的目光,声音细弱蚊蝇,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没……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
她需要空间,需要独自舔舐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伤口。
唐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现在追问不出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
看着唐三转身离开,唐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但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她扶着墙壁,一步一顿,如同负着千斤重担,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挪动。
走了几步,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有人跟在后面!
一股无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以为是唐三不放心又折返,或者是小舞她们。她无奈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恳求:
“我说了,我真的只是想一个人休息一下,不用……” “陪我”两个字还未出口,她终究还是转过了身。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兄长或伙伴。
而是——
邪月!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银发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那双赤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困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类似于痛苦的东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
唐梦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思考停滞,而是被巨大的恐惧和汹涌而来的痛苦记忆瞬间淹没!她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看着那张俊美却如同梦魇根源的脸,呼吸骤然停止。
“呃……”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而断续的气音。
身体本能地向后猛退,脊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紧贴着墙壁,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瘦削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像一只被猛兽逼到绝境、瑟瑟发抖的幼兽。
看着她这副惊惧到极点的模样,邪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靠近,想要弄清楚她为什么会怕他怕成这样?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被他遗忘的事?
“别过来!”
他刚迈出一步,唐梦就如同被烈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呼!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推,手掌重重地搡在邪月的胸膛上!
这一推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带着一种绝望的排斥。
然后,不等邪月有任何反应,她像是身后有厉鬼追赶一般,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条走廊,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仓皇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邪月被她推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刚才她推拒的触感还残留着,冰凉,且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掌心冰冷的温度和那一推的力道。脑海中,是她刚才那双布满惊恐、恨意、以及深不见底痛苦的眸子,与记忆中那双清澈狡黠的眼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眼中的不可思议逐渐被一种巨大的、茫然的痛苦所取代。他做错了什么?他究竟……忘记了什么?
为什么她看他,如同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靠在唐梦刚才倚靠过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传来,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寒意。赤瞳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仿佛下一秒,这个被誉为黄金一代领袖、永远冷静自持的少年,就要在这无人的角落里,碎裂成一片片。
邪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许久没有动弹。
她怕他。
不是简单的厌恶或疏离,而是那种刻入骨髓、源自灵魂战栗的恐惧。
为什么?
他试图在残缺的记忆里搜寻答案。记忆模糊不清,像是被浓雾笼罩,每次试图穿透,都会引来尖锐的头痛。
他以为那只是重伤后的记忆紊乱,但现在看来,他可能遗忘了至关重要的一段。
那段被遗忘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他曾伤害过她?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了他的心脏,让他瞬间窒息。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伤害她?
可她那恐惧的眼神,那如同看待仇寇的目光……
邪月猛地直起身,赤瞳中闪过一丝凌厉。他必须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多么不堪,他都必须面对。
唐梦一路跌跌撞撞冲回分配给史莱克的临时休息区,反手死死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依旧无法抑制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寒冷和颤抖。
他来了。
他就站在那里,用那双她曾经觉得漂亮,如今却只余噩梦的赤瞳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冷静地面对,甚至在必要时,将复仇的刀刃刺入他的心脏。
可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 她捂住嘴,压抑着再次想要干呕的冲动,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濡湿了膝盖上的衣料。
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在他面前如此狼狈不堪,恨那残存在记忆角落、属于星斗森林雨夜的、不该有的一丝暖意。
“小梦?小梦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小舞焦急的拍门声和询问,“你锁门干什么?快开门!”
唐梦慌忙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小舞姐……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你真的没事吗?你刚才脸色好吓人……”小舞的声音充满担忧。
“真的……睡一觉就好了。”她强迫自己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回答。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是小舞妥协的声音。听着小舞离开的脚步声,唐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她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邪月没有回到武魂殿战队的休息区,而是独自一人走上了武魂殿内部一条僻静的回廊。这里可以俯瞰到部分比赛场地,但他此刻毫无观战的心情。
胡列娜找到他时,看到的就是哥哥倚着廊柱,望着远处虚空,赤瞳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迷茫与痛楚。
“哥,”她轻声走近,“你刚才去哪了?焱在找你商量下一场的战术。”
邪月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娜娜,告诉我,关于我前段时间受伤回来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胡列娜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老师不希望我们过多追究……”
“让它过去?”邪月猛地转过身,赤瞳紧紧盯着她,里面翻滚着压抑的情绪,“娜娜,她怕我!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她的仇人!你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我忘了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这让胡列娜心如刀绞。她看着哥哥痛苦的样子,几乎要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但比比东冰冷的警告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哥。”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硬,“或许……或许是你想多了。她现在毕竟是史莱克的人,是我们的对手……”
“对手?”邪月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苦涩,“仅仅是对手,会露出那种……仿佛被我亲手推入地狱的眼神吗?”
他不再逼问胡列娜,因为他知道,从妹妹这里得不到答案。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象征着武魂殿无上权威的主殿,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