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色被细雨浸透,安柏住进了一家临河客栈。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声响,每走一步,下身隐秘的疼痛都在提醒他那场疯狂的逃离。他推开三楼客房的雕花木窗,潮湿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这位公子,可是独自一人?"
安柏闻声转头,见个穿锦蓝长衫的年轻人斜倚在门框上。这人约莫二十三四岁,腰间坠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笑时露出颗尖尖的虎牙。
"在下秦远之。"年轻人自顾自走进来,烛光在他带笑的脸上跳动,"我哥是本地知府——你长得真有意思,像个玉雕的娃娃。"
安柏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窗棂。疼痛让他倒吸凉气,却见秦远之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受伤了?"秦远之的手指突然抚上他颈侧,那里还留着孟间啃咬的痕迹。安柏猛地拍开他的手,动作大得碰翻了桌上的茶盏。
瓷器碎裂声里,秦远之反而笑得更深:"别紧张,我请你喝酒。"
二楼雅间里,水红色纱帘被风吹得拂过安柏的手背。他小口抿着当地特产的桂花酿,听秦远之滔滔不绝讲着江南趣事。酒过三巡,秦远之忽然撑着脸凑近:"你说你从北边来?我哥前年去过京城,说那儿的人个个板着脸......"
他的话被楼梯口的动静打断。
"远之!"
安柏抬头,看见个与秦远之有七分相像的年轻男子站在楼梯口。这人穿着石青色官服,腰间银鱼袋随着上楼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目光在触及安柏时骤然凝固,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间。
"哥?你不是去临县巡查了?"秦远之起身时碰倒了酒杯。
秦江远的目光始终锁在安柏身上。他快步走来一把拽住弟弟的手腕,压低声线:"你知不知道这是谁?"
窗外雨声渐密,秦远之满不在乎地甩开哥哥的手:"我新交的朋友,安......"
"安柏。"秦江远接话,视线掠过安柏苍白的手指—,那上面还留着长期佩戴玉扳指的浅痕,"前些年去长安参加朝会,我在安府门口见过你。"
安柏捏着酒杯的指节骤然发白。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波纹,映着秦江远紧绷的下颌线。
秦远之突然笑出声,伸手揽住安柏的肩膀:"巧了不是?那就更该来家里住!"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安柏后颈,感受到掌下单薄身躯的轻颤。
"松开他。"秦江远的声音冷下来。他上前半步隔开两人,官服袖口的金线刺绣擦过安柏的手背:"安公子若是不嫌弃,暂住舍下可好?"
雨点敲打青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安柏望着窗外漆黑的河面,远处画舫的灯笼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团。他想起离京那日,孟间带着薄茧的手指如何摩挲过这截脖颈。
"......好。"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寝殿的地上散落着撕碎的密报。孟间盯着跪在眼前的暗卫首领,烛光在他眼底投下浓重阴影:"江南所有州县都找遍了?"
"殿下,安公子可能用了化名......"
青玉镇纸砸碎在暗卫脚边。孟间撑着案几起身,松垮的寝衣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抓痕——那是安柏最后留给他的印记。
"加派三批人。"他声音低得可怕,"重点查各级官员的宅邸。不,每一家每一户都不能放过,每个角落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夜风卷着雨丝吹入秦府书房时,秦江远正在写信。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他盯着"太子寻人"四个字,笔尖久久未动。窗外忽然传来弟弟哼着小调经过的声音,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而安柏此刻正坐在客院的美人靠上。秦远之硬塞给他的暖手炉滚烫,他却觉得寒意正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远处更夫敲响三更梆子,他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轻轻抱住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