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榕城富人区的深夜。
刺耳的声音传进了陆家老宅。
陆景行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陈默的效率很高。
他的手机紧接着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许久未联系,却无比熟悉的号码。
陆家老宅。
陆景行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电话又一次响起。
他再次挂断。
第三次,白清浅按住了他的手。
“该面对的,躲不掉。”她的声音很轻。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几秒后,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回老宅。”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我在处理我母亲的后事。”陆景行声音冰冷。
“我说,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加重了,带着不容反驳的口气,“立刻。”
电话被挂断。
客厅里,碎裂的茶几和地上的血迹还没清理。
空气里混着血腥味,气氛很压抑。
“我陪你去。”白清浅握紧他的手。
陆景行反手握住她,掌心的温度给了他一点力量。
“好。”
……
陆家老宅,书房。
这里比上次的正厅更压抑。
空气里是沉香木和旧书的味道。
陆老爷子穿着一身黑色唐装,坐在象征陆家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新的佛珠。
他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家族长老。
陆景行和白清浅一进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就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陆老爷子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你报警了。”
他开口,是陈述句。
“是。”陆景行只回了一个字。
陆老爷子捻佛珠的动作停下,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十分锐利。
“撤销。”
又是两个字的命令。
陆景行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书房里气氛紧张。
“胡闹!”陆老爷子身后的山羊胡长老忍不住呵斥,“景行!你母亲的死是意外!你现在动陆景尧,是想让陆家在榕城变成笑话吗!”
陆景行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眼看向那个长老,眼神冰冷。
“意外?”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再说一遍。”
那长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还硬撑着:“难道不是吗?当年的事早就定论了!”
陆景行没再理他,目光重新回到陆老爷子身上。
“您也是这么认为的?”
陆老爷子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疲惫。
“景行,家丑不可外扬。”
“陆景尧再混账,也是你弟弟,是陆家的血脉。”
“你把他送进监狱,陆氏的股价明天就会崩盘。你亲手打下的江山,就要这么毁了?”
他试图用家族利益和亲情来说服陆景行。
陆景行却笑了,笑容很冷。
“爷爷。”
他叫了一声。
“二十年前,您也是用这句话,封住了所有人的嘴,对吗?”
“您为了陆家的脸面,为了您的权威,把我母亲的死,定义成了一场‘意外’。”
“现在,您又想用同样的手段?”
陆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里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没想到陆景行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放肆!”
他一拍扶手,太师椅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景行寸步不让,“一个我被蒙蔽了二十年的事实。”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知道硬来没用了。
他的语气变了,像个长辈一样劝导。
“景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他看着陆景行,眼神里带着算计。
“只要你撤销对景尧的起诉,我就答应你两件事。”
“第一,我以陆家家主的身份,正式承认白小姐的地位。从今往后,她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谁敢不敬,就是与我为敌。”
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
陆景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清浅。
白清浅神色平静,好像没听到一样。
陆老爷子以为他动心了,继续加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盯着陆景行,一字一顿地说。
“那块玉佩,它的‘最终归属权’,我交给你。”
“以后,它只属于你一个人,再也没人能抢走。”
说完,他靠回椅背,自信地看着陆景行。
在他看来,没有哪个陆家人能拒绝这个条件。
玉佩,是陆家权力和秘密的象征。
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整个陆家。
陆景行沉默了。
他确实在思考,但不是考虑接不接受,而是思考陆老爷子这番话背后的目的。
他为什么突然对玉佩松口了?
他不是一直想把玉佩控制在自己手里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清浅忽然开口了。
“老爷子,您不是想交出玉佩。”
白清浅迎着陆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
“您是想拿回它。”
陆老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清浅继续道:“您在家族会议上,亲眼看到了玉佩真正的力量。您也看到了,那力量只有景行能激发。”
“您更看到了,陆景堯根本承受不住玉佩的反噬。”
“所以您怕了。”
“您怕这块您研究了一辈子,却始终无法掌控的玉佩,会彻底脱离您的控制。”
“您想用承认我的身份和一个虚假的‘归属权’,来换景行主动把玉佩交还给您保管,对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陆老爷子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女人,竟然能把他内心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你……”他指着白清浅,气得说不出话。
白清浅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很有力量。
“老爷子,玉佩里封着的是恶念。”
“它靠吸收人心的贪婪、嫉妒、怨恨存在。”
“您想让它回到您手里,是想让它继续控制陆家吗?”
“还是说,您也想借助它的力量,去满足您自己的野心?”
这番话让陆老爷子再也装不下去。
“住口!”
陆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浑身散发出常年身居高位的怒气。
他不再伪装,脸上满是狰狞。
“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插手陆家的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眼神阴狠地盯着白清浅。
“我告诉你,陆家有陆家的规矩!”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成为第二个陆夫人!”
这句话,是毫不掩饰的杀人威胁。
第二个陆夫人,就是第二个死人。
陆景行猛地向前一步,将白清浅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他的眼神里带着杀意。
“您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无比坚决。
他看着眼前的爷爷,心中最后一点亲情也彻底没了。
“收起你的条件。”
陆景行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墨绿色的玉佩,托在掌心。
玉佩在他手中,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这块玉佩,现在是我的。”
“陆景尧的罪,让法律来判。”
他迎着陆老爷子要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您要是敢拦着,我就把玉佩的秘密,连同二十年前的真相,一起公开。”
“到时候,我倒想看看,是陆氏的股价重要,还是您这位陆家掌舵人,包庇杀人犯的丑闻,更让大家感兴趣。”
陆老爷子身体晃了一下,瞬间没了气势。
他死死地盯着陆景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
在这个他掌控了一辈子的书房里,他彻底输给了自己的孙子。
陆景行不再看他。
他拉起白清浅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我老婆,我来保护。”
“从今往后,她的规矩,就是陆家的规矩。”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您。”
“这只是开始。”